太監連滾爬爬地衝下去,小心翼翼地取過那封沉甸甸的、帶著血腥氣的軍報,雙手顫抖地呈給皇帝。
皇帝一把奪過,迫不及待地展開,目光急速掃過那潦草卻字字泣血的文字。越看,他的臉色越是蒼白,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信紙。
“北離……北離悍然突襲……殤陽關……守軍猝不及防……關、關已破……死傷……死傷無數……殘部……退守黑水城……懇請……朝廷速發援兵……遲則……危矣……”
皇帝頹然癱倒在龍椅上,信紙從他手中滑落,他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喃喃道:“殤陽關……破了……”
清溪村,蘇家老宅
幾乎在朝廷收到八百里加急的同時,一份更為詳盡、也更為殘酷的戰報,透過蘇淺淺獨立的情報網路,送到了她的面前。
書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驟然降臨的寒意。
一名風塵僕僕、一身黑衣的魅影成員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迅速地稟報著:
“主子,北境急報。北離於三日前,集結二十萬精銳,突然猛攻殤陽關。守將沈老將軍率部拼死抵抗,然敵眾我寡,且北離準備充分,攻勢兇猛……大戰持續三天三夜,殤陽關……失守。”
蘇淺淺原本平靜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魅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沉痛,繼續道:“關內……守軍……近乎……盡數死傷,無一投降。百姓……因戰火波及,半數……傷亡,關內……血流成河……沈老將軍身負重傷,率殘餘部眾,已退守至黑水城,依城固守,但情勢……萬分危急。”
“砰!”
蘇淺淺手中的白瓷茶杯被她生生捏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瓷片碎屑濺了她一手,她卻渾然不覺疼痛。她猛地站起身,一向沉靜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滔天的怒火!
“為什麼我現在才得到訊息?!”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凌厲與質問,如同被觸怒的母獅,“北離調動二十萬大軍,如此大的動靜,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我養你們是白養了嗎?!為何會讓殤陽關毫無防備?!”
那魅影成員將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愧疚與一絲無奈:“主子恕罪!北離此次行動極其隱秘,事前封鎖了所有邊境訊息通道,我們派出的幾批探馬,也……也大多被他們暗中截殺,訊息傳遞嚴重受阻。直到城破,訊息才……才徹底傳開。”
蘇淺淺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是燃燒的怒火與痛心。殤陽關!那是大惠北境最重要的門戶!關破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那些死傷計程車兵,那些無辜的百姓……沈家!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冰冷:“還有什麼事?”
魅影成員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稟報:“還有一事……據南疆線報,蘇大少爺在得知北境訊息後,已……已擅自離開南疆駐地,正快馬加鞭,獨自趕往北境……”
“大哥?!”蘇淺淺先是一驚,隨即立刻明白了過來。
是了!
寧侯府的嫡女,沈驚雁!
那個一身紅衣似火、颯爽凌厲的姑娘,一直都在殤陽關,隨其祖父兄長駐守邊境!沈家,世代忠烈,守護北境,如今……
大哥他,是為了沈驚雁而去!
這個認知,讓蘇淺淺的心猛地一沉。北境如今已成人間地獄,大哥此去,兇險萬分!但她也知道,大哥決定的事,無人能攔,尤其是在涉及沈驚雁安危的情況下。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邊境血流成河的慘狀,閃過大哥毅然北上的身影,閃過朝堂上可能出現的扯皮與拖延……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感再次攫住了她。
朝廷的援軍何時能到?黑水城能守住嗎?大哥能否安全抵達?沈驚雁……是否還活著?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旋。
她猛地睜開眼,眼神已恢復冷靜,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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