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遙往樓梯口走去，後背挺得很直，看不出剛才那一番對話在他心裡留下了什麼。
男人跟在他身後，石階盤旋向下，燭火在隊伍的最前面和最後面各亮著一盞，中間的人走在黑暗裡。
蚩遙走下最後一級臺階時，男人從他身後走上來，兩人並排穿過走廊，誰都沒有看誰。
穿過二樓走廊的時候，蚩遙聽見了一個聲音。
姜吟靠在二樓的牆角，後背抵著牆壁，兩條腿伸在面前，她的臉色白得發青，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她整個人看起來甚至不像是一個剛剛被獻祭過又復活的人，眼睛下面有一層很深的青黑，像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
秦殊從隊伍中跑出來，腳步急得差點絆倒，她去抓姜吟的手，“你回來了。”
姜吟看著她，嘴唇微動，“嗯。”
紀舟也走過來問，“你還記得被獻祭之後的事嗎。”
姜吟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我再醒來的時候就在二樓走廊的地上躺著，身上沒什麼事，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一樣，站都站不起來。”
紀舟點了點頭，站起來退到一邊。
姜吟撐著牆壁慢慢站起來，秦殊扶著她的手臂，陸北旌看了她們一眼，“先回大廳再說。”
一行人抬著關有凌鶴的籠子穿過走廊，石磚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陰影，推開餐廳大門時，所有人腳步都頓了一下。
沈薰站在長桌的盡頭，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地陷進木頭的紋路里，像是如果不抓住什麼東西，自己就會倒下去。
燭光照在她臉上，嘴唇發乾，眼窩深陷，眼睛下面有一層很深的青黑，但真正讓人害怕的不是她的臉色，而是她脖子上的東西，從衣領邊緣蔓延上來的黑色紋路，像蛛網一樣貼著她的皮膚，一直延伸到下頜線。
陸北旌的手不自覺地摸向道具，顧言之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身後的溫折，連紀舟都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在沈薰的臉上和脖子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像是在判斷她還是不是沈薰。
沈薰抬起頭。
“進來吧。”她說，“我不會突然撲過來咬你們。”
沒有人敢過去。
沈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那兩隻撐著桌面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掌心裡也出現了黑色的紋路，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指根。
“我還能撐一段時間。”她聲音很輕。
最終，陸北旌抬著籠子的一角，大步走進餐廳，把籠子重重地放在地上，顧言之和紀舟跟著走了進來，溫折在後面磨蹭了很久才邁過門檻，秦殊扶著姜吟進來的時候繞了很大一個圈，離沈薰遠遠的。
蚩遙最後一個進來，男人在他身側，進來的時候看了沈薰一眼，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像是不怎麼在意。
凌鶴被關在籠子裡，正縮在籠子的一角，那雙泛紅的眼睛在燭光照不到的暗處亮著。
遲真在另一個籠子裡，趴在籠底，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抓撓紫光壁面。
餐廳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你們把他帶回來了。”沈薰突然開口。
“不然呢？”陸北旌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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