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環顧四周。
身後是一片緩坡,長著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草,再往遠處就是更陡峭的山壁,岩石上爬滿了深色的藤蔓,藤蔓的葉子很小,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沒有任何人為活動留下的任何痕跡,他甚至不確定自己還在不在副本里。
身後傳來動靜。
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發出沉悶的震顫,蚩遙的耳膜被震得嗡嗡響,他轉過身,離他不到十步遠的地方,空間像是被人從裡面捅了一刀,裂開了一道黑色的縫隙。
男人走了出來,悠閒地像是在自家小區散步,黑色的霧氣在他身側繚繞了一圈,然後被他身上的某種力量吸收了進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黑霧裹著沈薰從那道即將合攏的縫隙裡甩了出來,石面很硬,她的肩膀先著地,整個人重重趴伏在地上,四肢攤開。
那些黑霧還纏在她身上,它們從她的四肢蔓延到軀幹,緊緊地勒著她的皮膚,紋絲不動,沈薰趴在地上,頭歪向一側,那雙擴散的瞳孔不知道在看哪裡,喉嚨裡偶爾發出一兩聲極其微弱的聲音。
蚩遙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幾秒鐘之前,她還是一個在走廊裡給他帶路的“人”。
她爬得很快,停得也很及時,歪著頭等他的時候,真的很像一個正常人,他不知道沈薰在最後那點清醒的時間裡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剋制住轉化者的本能不攻擊他,才能在走廊裡繞開那些他看不見的危險,把他帶到那扇門前。
“你帶她進來做什麼?”蚩遙問。
男人抬起眼,看向蚩遙。
那個眼神讓蚩遙的後背一陣發涼,那是他從來沒有在男人臉上見過的神情。
“她壞了我的事。”
蚩遙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好的預感像一根冰涼的針,從他的後腦勺扎進去,沿著脊柱一路往下滑。
“什麼意思?你想做什麼?”
男人彎下腰,抓住了沈薰後頸上那團最濃重的黑霧。他的手指扣上去,指節收緊,把沈薰從地上提了起來。
沈薰的身體在他的手中無力地垂著,四肢晃盪,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男人拎著她,朝懸崖邊走去。
蚩遙的瞳孔猛地收縮,“站住!”
黑色的靴底踩粗糙的石面上,刮擦著蚩遙的神經。
“你瘋了?!”蚩遙衝上去,“你要幹什麼——”
男人走到懸崖邊,風從下面吹上來,把他的頭髮和衣襬吹得向後翻飛,他站在懸崖的最邊緣,腳尖抵著石面的盡頭,再往前一步就是虛空。
他轉過頭,看了蚩遙一眼,然後他鬆開了手。
沈薰的身體從懸崖邊墜落,四肢在空氣中張開,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朝那片乳白色的雲海墜去,黑色的紋路在她的皮膚上最後閃了一下,然後就被雲海吞沒了。
蚩遙衝到懸崖邊,指尖什麼都沒有抓到,沈薰墜落的速度比他撲過去的速度快得多,他的手指只抓到了空氣和風。
因為速度太快,他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上半身已經探出了懸崖,腳下的石面在往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