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一把抓起許星的檢討書揉成一團：重寫！寫不完不準回家！
紙團擦過許星的臉頰，落在地上。她沒有去撿，只是歪著頭看向窗外。
陽光刺得她眼睛發疼，但她固執地不眨眼，直到視線模糊。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許星能感覺到其他老師投來的或同情或厭惡的目光，也能感覺到林亦塵依然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亦塵，你先回去吧。老謝終於注意到林亦塵的存在，語氣緩和了些，下週的辯論賽準備得怎麼樣了？
正在準備。林亦塵回答，但許星聽出他的聲音有些心不在焉。
腳步聲漸漸遠去，許星以為林亦塵終於要走了。她悄悄鬆了口氣——不知為何，這個優等生的存在讓她比面對老謝的責罵還要不自在。
然而，一陣窸窣聲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尖。
許星低頭，看見一本藍色封面的書躺在她腳邊。書頁攤開著，上面印著一首詩：《野性的呼喚》。
許星抬頭，正對上林亦塵的眼睛。
他站在逆光裡，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表情看不真切。但許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不是憐憫，不是好奇，而是一種奇怪的...理解？
你的書掉了。許星用腳尖把書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語氣冷淡。
林亦塵沒有立即彎腰去撿。
他微微低頭，聲音輕得只有許星能聽見：它更喜歡你。
許星愣住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林亦塵已經轉身離開，白襯衫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明亮，與她所處的陰暗角落形成鮮明對比。
老謝的罵聲再次響起：看什麼看！趕緊寫你的檢討！
許星收回目光，彎腰撿起那本書。
書頁自動翻到扉頁，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致同樣被束縛的靈魂——林亦塵。墨跡很新，像是剛寫上去不久。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摩挲著那行字，許星第一次感到在這個冰冷的校園裡，有人可能真的看穿了她精心構築的偽裝。
辦公室的門再次開啟，一陣穿堂風掠過，書頁嘩啦啦翻動，最後停在一首題為《籠中鳥》的詩上。許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你假裝享受枷鎖的重量，但我看見你翅膀下未愈的傷。
許星猛地合上書，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她抬頭看向窗外，那隻飛鳥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空蕩蕩的藍天。
而走廊盡頭，林亦塵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正是昨天被風吹到許星臉上的學生會招新表。他輕輕撫平上面的摺痕，嘴角勾起一個若有所思的弧度。
辦公室內，許星盯著面前空白的檢討書，手中的圓珠筆久久未動。
陽光漸漸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門外，像是要追逐什麼遠去的東西。
那本藍色封面的詩集靜靜躺在她的書包裡，如同一把未知的鑰匙，等待著開啟某扇緊鎖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