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辦公室的窗戶朝西,陽光斜斜地切進來,在許星面前的檢討書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
她咬著圓珠筆的尾端,筆帽上佈滿細小的牙印——這是她寫檢討時的老習慣。
打架是不對的……許星機械地抄著寫過無數遍的套話,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又一個黑點。
窗外,操場上的喧鬧聲隱約傳來。體育課的學生正在打籃球,歡呼聲像浪花一樣一陣陣湧進窗戶。
許星的目光被一隻飛鳥吸引,它掠過教學樓頂,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線。
她想象自己變成那隻鳥,飛離這個充滿條條框框的地方,飛向沒有人在意她過去的地方。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許星沒有回頭。
直到一陣輕微的紙張摩擦聲在她身後停下,她才懶洋洋地側過臉。
林亦塵抱著一摞作業本站在辦公桌旁,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陽光穿過他身側的間隙,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他正盯著許星看,淺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許星眯起眼睛,認出這就是早上在升旗儀式上盯著她看的優等生。
她故意把筆從嘴裡拿出來,用筆尖指了指他懷裡的作業本:擋光了。
林亦塵這才如夢初醒,迅速把作業本放到語文老師的桌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許星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和她的截然不同——她的指甲總是剪得短短的,邊緣參差不齊,有幾個還帶著打架留下的裂痕。
許星!你的檢討書寫完了嗎?三班班主任老謝的聲音伴隨著重重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許星撇撇嘴,轉回頭繼續在紙上亂畫。老謝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保溫杯。
他看到林亦塵,臉上立刻堆出笑容:亦塵啊,作業收齊了?
收齊了,謝老師。林亦塵的聲音溫和有禮,放在李老師桌上了。
老謝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許星時卻瞬間陰沉下來:寫了多少了?給我看看。
許星把只寫了三行的紙推過去。老謝只看了一眼,額頭上的青筋就暴了起來:一節課時間你就寫了這麼點?你這是什麼態度!
不會寫。許星聳聳肩,餘光瞥見林亦塵還站在原地,目光在她和老謝之間游移。
老謝把保溫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濺出來,在檢討書上洇開一片褐色的痕跡:不會寫?打架的時候不是挺能的嗎?你看看你這樣子,哪像個女生!
許星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但面上依然波瀾不驚。她早就習慣了這種評價——不像個女生、沒教養、問題學生。這些標籤像502膠水一樣牢牢粘在她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如果不是你父親在國外,我肯定會請他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老謝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引得其他老師紛紛側目。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捅進許星心裡最柔軟的部分。
她感覺胸口一陣刺痛,但很快用一層厚厚的冰把自己包裹起來。她翹起二郎腿,椅子向後傾斜,只用兩條後腿支撐,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刻意的不在乎姿態。
隨便。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