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那片高速移動的彩色方塊和令人焦躁的破壞音效背景裡,一個冰冷而生硬、帶著金屬切割般質感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她的唇齒間擠了出來,清晰地刺破了空氣。
她的目光依舊沒有從跳動的螢幕上移開半分,彷彿只是在自言自語,或者說,更像是對著面前冰冷的空氣宣讀一份不容置喙的判決書。
“今天,這是最後一次。”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清晰、堅硬、沒有半分轉圜餘地,像一塊塊沉甸甸的冰磚砸在皮革座椅上。
“以後不用來接我了。”尾音帶著斬釘截鐵的利落。
螢幕上的動作似乎因為這句話而有了一瞬間的停頓?又或許只是錯覺。
她的指尖懸停在即將消除的一排寶石上方。
片刻的、令人心懸的停滯之後——
手指猛地落下,狠狠地劃碎了那一整排彩色的方塊。
刺耳的音效彷彿在為她的宣言伴奏。伴隨著這瘋狂的消除動作,她補上了最後一句,語氣裡的某種執拗終於被徹底點燃,如同壓抑已久的火焰衝破冰蓋:
“我已經完全康復了!”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
這句話像是在回答陳叔的存在,更像是在向遠在另一個大陸的、那個掌控著一切的父親宣示主權。
手機螢幕瘋狂閃爍跳躍的光,映在她瞳孔深處,像兩簇壓抑的、冰冷的火。
“好的,大小姐!”陳叔看了一眼後視鏡裡臉上沒有絲毫情緒色彩的許星,沉聲回答著。
許星沒有想到陳叔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說話。
一個極其輕微、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生澀氣音,突兀地從車廂後座那片凝結的低氣壓裡傳了出來:
“謝謝陳叔!”
陳叔的手指猛地頓住了!像是被無形的電流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一下,指關節都微微僵直。
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或者是車內音響不小心洩露出的一絲雜音。他屏息凝神。
不是憤怒!不是抱怨!更不是冰冷的指令!而是……道謝?!
這四個字,像一顆投入陳年深潭裡的微型炸彈!沉悶的死水錶面,驟然炸開了一圈圈難以置信的、急劇擴散的漣漪!
“不用!我應該的!”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都因為瞬間的錯愕而有些發白,聲音帶著一絲微顫。
在他的印象裡,許星幾乎就是“桀驁不馴”與“稜角分明”的代名詞,她像一隻渾身長滿利刺的小獸,她的詞典裡,鮮少有“感謝”這個詞。
窗外,細碎的蟬鳴慵懶地撕扯著滾燙的空氣。
期末考試沉重的尾聲在迴響,數學公式的字元烙印般在許星腦中糾纏盤繞。
下午考試的科目是數學,她除了熟悉數學公式,更重要的是多拿幾支筆放進她的考試袋子裡,許星快步走到書桌前,動作帶著點近乎執拗的焦躁。
抽屜被她猛地拉開,發出生澀的“嘩啦”聲。
裡面凌亂地躺著幾支簇新、包裝都未拆的水筆,隨手撈起三四支,冰涼的塑膠外殼硌著掌心。
就在她準備關上抽屜的剎那——
”!——當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