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時彤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匯流的小水窪,一邊忍不住回頭望向那棟在雨幕中逐漸模糊的教學樓入口……入口處的燈光在厚重的雨簾後暈開一團昏黃的光暈,隱約能看到兩個頎長的身影依舊佇立在那裡,如同兩尊沉默的剪影。
“星星,”程時彤的聲音帶著雨水的溼氣和一絲抑制不住的雀躍,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許星。
“你看!會長大人他們還在那兒站著呢!”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許星,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感動和欽佩。
“你說,會長大人對我們也太好了吧!自己淋著雨,卻好心把傘給了我們!這簡直就是活雷鋒啊!他是不是……人其實特別好啊?”
許星正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腳下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水泥地,彷彿要將地面盯出個洞來。
程時彤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心底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憋悶感瞬間湧了上來,堵在喉嚨口,讓她幾乎窒息!
好?活雷鋒?
程時彤這傻丫頭,根本不知道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下,藏著怎樣一副虛偽又算計的心腸!他林亦塵會做虧本買賣?
她猛地抬起頭,雨水打溼的額髮黏在冰冷的額角,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程時彤那張寫滿天真的臉。
“是嗎?你覺得他那麼好?”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冷硬和決絕,許星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諷刺的弧度。
“那把傘還給他啊!我們現在就回去,把傘還給他!然後——我們倆就在這兒,一起等雨停!”
她甚至作勢要停下腳步,拉著程時彤往回走。
“啊?!” 程時彤被許星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和冰冷的語氣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抗拒著往回拽的力道,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踩進一個水坑裡。
“星星!你幹嘛呀!這麼大的雨!我們回去幹嘛?會淋成落湯雞的!而且……而且傘都借了,再還回去多尷尬啊!”她慌忙穩住身形,緊緊抓住許星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和不解。
看著程時彤那雙因為不解和擔憂而微微睜大的、清澈見底的眼睛,許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激烈情緒被強行壓下,只餘下一片冰冷的疲憊和無可奈何的妥協。
“算了……” 她垂下眼簾,聲音沉重。
傘柄的金屬骨架傳來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一直涼到心底。
說實話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想欠人人情,尤其是那傢伙……
冰冷的雨水悄無聲息地浸透了許星那雙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色板鞋。純白的帆布面料迅速被渾濁的雨水洇染成一片片難看的灰黃色,溼冷的布料緊緊裹住腳踝,帶來刺骨的寒意和不舒服的黏膩感。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程時彤半邊肩膀的校服布料已經溼透,深色的水痕在淺色布料上迅速蔓延,緊緊貼在皮膚上。
程時彤縮著脖子,試圖躲避從傘沿飄進來的雨絲,身體微微發抖。
許星眉頭蹙了蹙。
沒有任何猶豫,她握著傘柄的手腕猛地發力堅定地朝著程時彤的方向傾斜過去!
傾斜的傘面瞬間將程時彤完全籠罩在安全的庇護之下,卻也將許星自己的大半個身體,徹底暴露在狂暴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如同密集的鞭子,瞬間抽打在她裸露的手臂、肩膀和後背上!單薄的校服布料幾乎在眨眼間溼透,緊緊黏在皮膚上,刺骨的寒意讓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冷顫。
“星星!”程時彤驚撥出聲,聲音帶著急切和心疼,“你幹嘛呀!這樣你會被淋溼的!快把傘扶正!”她焦急地伸手想去扶正傘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