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流動的抽象畫。
許星小口小口地吃著飯糰,溫熱的米粒和夾心的肉鬆在口中慢慢化開,帶來真實的飽腹感。
牛奶的甜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她偶爾會偷偷抬起眼簾,飛快地瞥一眼身旁安靜進食的林亦塵。
他吃得很斯文,目光落在遠處教學樓紅色的屋頂上,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安靜專注,彷彿剛才那個帶著促狹笑意、不由分說塞給她食物的人只是她的錯覺。
秋風調皮地撩起他額前墨黑的碎髮,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平添了幾分少年獨有的清爽。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鳥,在許星的心頭反覆盤旋,啄食著她平靜的表象。
平日裡的針鋒相對、關鍵時刻的出手解圍、突如其來的紅糖水、還有此刻這默不作聲卻恰到好處的陪伴……這些碎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她無論如何也拼湊不出的謎題。
“吃完了?”
林亦塵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游移的目光,轉過頭來。
淺棕色的眸子在陽光下像浸透了蜜糖的琥珀,清澈得能倒映出她的身影,卻又深邃得讓她看不清底層的情緒。
許星像被陽光灼了一下,迅速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
空瓶子被她捏在手裡,塑膠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林亦塵輕不可聞地笑了一聲,沒再追問,利落地收拾好自己那份包裝紙,站起身,朝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走吧,午休快結束了。”
他的手掌乾淨,指節修長分明,攤開在她面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邀請。
許星看著那隻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種想要觸碰的衝動,卻又被某種矜持按住。
“我自己能走。”
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避開了那隻手,用手撐著地面,有些逞強地站了起來,還故作鎮定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那走吧。”
林亦塵從善如流地收回手,插回褲兜,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剛才的邀請只是隨手之舉,毫不在意她的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天台。
樓梯間光線驟然變暗,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交織出一種隱秘的氛圍。
許星看著走在前方那個挺拔而略顯疏離的背影,心裡那團亂麻非但沒有解開,反而纏得更緊了。
下午的課程,許星有些心不在焉。
數學老師在講臺上揮灑自如地推導著複雜的公式,她的筆尖卻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一個又一個交疊的圈,就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緒。
林亦塵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完美無缺的模範生,專注聽課,認真記筆記,彷彿天台上的短暫交集從未發生過。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空氣中彷彿多了一根無形的線,悄悄連線著兩個座位,讓她無法像從前那樣徹底忽視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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