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輝呢?你跟他什麼關係?”
“是我老鄉。劉三讓我跟他住一間,說他經驗多,讓我聽他安排。但今晚他沒來——他說有別的事,讓我跟黃毛兩個人幹。”
於龍和孫隊長交換了一個眼神。李明輝今晚沒出現——要麼聞到了味兒,要麼有更重要的事。
王警官到了。帶了一個刑偵小組,勘查燈把管道井照得跟手術室似的。技術員蹲在閥門前面,用鑷子夾起被擰鬆的螺栓放進證物袋,又把地上那包劣質墊片一個一個拍照登記。王警官親自看了閥門,確認原裝墊片完好,管道本身無損傷,站起來對於龍說:“未遂。但證據鏈完整——工具、贓物、口供,夠立案。準備對劉三實施抓捕。李明輝今晚沒出現,先把他身份資訊錄入系統,防止外逃。”
孫隊長在旁邊嘆了口氣:“是我疏忽。人招進來時沒核出假身份證,差點出大事。”
於龍拍拍他肩膀:“老孫,你做得很好。人贓並獲是你部署的,證據鏈也是你一手保下來的。假身份證這種事防不勝防,亡羊補牢就行。”
他轉過身,看著門口的老宋。老宋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說話,手電筒還攥在手裡,指節攥得發白。
“宋叔。”於龍走過去,“今晚是你立的功。”
老宋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但很穩:“於總,您救過我的命。我沒啥本事,就這雙眼睛還算好使,能替您看著點,是我的本分。要說立功——您收留我的那天,功勞就記在您身上了。”
於龍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對著值班室裡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從今天起,老宋是龍華養老院的正式保安。工牌明天發,合同明天籤。”
老宋站在那兒,手電筒還亮著。他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電筒關了別回腰間,站得筆直。小貴州從門口探個腦袋進來,衝老宋比了個大拇指。老宋看見了,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像在笑,又像在忍淚。
腦子裡系統提示音叮地響了。於龍沒去看——知道是“知恩圖報”任務完成了,但顧不上那些數字。他在記事本上寫下:劉三,在逃。李明輝,未出現。
正準備給林薇打電話讓她跟進案件進展,手機先震了。黃毛的訊息,很短:“於總,劉三跑了。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語氣很慌,說讓我趕緊走,他也要出去避避。我假裝答應,他沒說去哪兒。”
緊接著孫隊長對講機響了。外面留守隊員報告:李偉宿舍枕頭底下找到了剩下的五千塊現金,和被單裹在一起。床底下果然有一包報紙包著的劣質墊片,跟管道井裡用的一樣。李明輝的床鋪空了——被褥還在,但充電器和私人物品不見了。
於龍快步走到王警官身邊。王警官正在翻李偉手機,微信聊天記錄已截圖存證——收件人劉三,最近一條是李偉今晚九點發的:老闆,今晚動手,等我訊息。上面還有劉三的回覆:利索點,別拖。再上面是劉三發的定位,建設路和工地大門交叉口。
技術員把手機連上電腦,開始深度掃描。過了一會兒他叫王警官過去,指著螢幕上一個號碼:“這個號碼通訊錄裡存的不是名字,就一個字母——Z。但通話記錄裡有很多次,每次都是劉三打完隔幾分鐘,李偉就撥這個號。”
王警官把號碼輸入警務通系統。過了幾秒,把螢幕轉過來給於龍看。螢幕上顯示:趙天豪,手機號138XXXXXXXX。
“趙天豪的私人號,不是公司號。通話記錄顯示,過去一週內這個號碼跟李偉的手機有四次通話,平均時長不到一分鐘。”王警官合上警務通,“雖然暫時不能證明趙天豪直接指使犯罪,但加上之前的消防材料空殼公司,證據鏈越收越緊了。”
於龍盯著那個號碼,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趙天豪,你藏得再深,狐狸尾巴也是一根一根露出來的。
凌晨兩點,現場勘查基本結束。王警官帶走李偉、證物和全部電子資料。臨走前對於龍說:“劉三的通緝申請已提交,李明輝的追查也啟動了。另外——建議你加強工地安保,他們吃了虧,可能會換別的法子。”
於龍點點頭,送王警官上車。
回到值班室,他把孫隊長、老葛、老宋叫到一起。桌上的濃茶涼透了,端起來喝一口,苦得皺眉。
“今晚這一仗打贏了,但後面還有硬仗。趙天豪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從現在開始——老葛,所有新進場工人暫停招聘,現有人員重新核一遍身份。孫隊,安保增加到三班倒,每班至少四人,消防材料區、配電室、泵房作為重點區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老宋,你繼續上夜班,重點盯外圍。你的眼睛比攝像頭還管用。”
老宋把對講機別在腰間,挺了挺胸膛:“於總放心。只要我在,一隻野貓都鑽不進來。”
大家散了之後,於龍一個人站在值班室裡,看著監控螢幕上的閥門——黃銅把手還是原來的位置,壓力錶指標穩穩指著綠色。就差一步。就差一圈螺栓的距離,整棟樓的消防系統就會被一顆劣質墊片毀掉。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個舊相框——小朵畫的彩虹養老院,太陽還咧著嘴笑。把相框放回桌角,旁邊攤開記事本。在“劉三”旁邊寫:在逃。在“李明輝”旁邊寫:消失。在“趙天豪”旁邊寫:私人號碼已關聯。
合上本子,關了燈。窗外探照燈照常亮著,把主樓的影子投在地上。三樓南向視窗裝好了窗框,玻璃還沒上,黑洞洞的。用不了多久,那裡就會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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