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當晚,六點半。濱海酒店宴會廳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打在入口展板上——小雅的畫放大到整面牆,三層大房子,不同形狀的窗戶,四十七朵花,滑梯從三樓繞下來。旁邊軒軒的畫,綠蠟筆畫出的彩虹拱在房子上方,印著一行字:彩虹是橋,從天上連到地上。再旁邊,孫大爺的槐樹照片放大成黑白影像,照片下壓著一片真槐樹葉子——於龍從城西地塊撿回來的,已經風乾了,葉脈還是清晰的。
林薇站在簽到臺後面,穿一件深藍色連衣裙,胸針是隻銀色的千紙鶴——張大爺特意給她做的,“姑娘,你是今晚主持人,得有東西鎮場子”。她一邊核對名單一邊跟小劉交代流程。小劉拿著對講機跑前跑後,眼睛還有點紅——媽媽手術排在下週,但他主動要求跟完全程。“林姐給了我五千,不能在她最忙的時候請假。”
於龍站在宴會廳門口迎賓。西裝是鄒明遠硬拉他去買的。“平時穿得像個志願者,今晚你是主角,得像樣。”他不自在,一直拽袖口,總覺得領帶勒得慌。但第一位來賓走進來時,他忘了拽袖口的事。
方總,張萬和,做建材起家的那位,帶著個年輕人進來。年輕人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走路腿發軟。方總扶著他,表情焦急。
於龍迎上去。“方總,這位是?”
“我司機小張。剛才停車時突然說不舒服。”
於龍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嘴唇沒血色,手在抖,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低血糖。”他扶住小張另一條胳膊,“這邊有休息區,跟我來。”
他把人扶到沙發上躺平,腿墊高。從備餐檯拿了碟糖果和熱水,剝開一顆巧克力塞進小張嘴裡。“含著,別嚼。慢慢嚥。”又讓人去後廚要溫糖水。小張含了巧克力,臉色慢慢緩過來,嘴唇回了血色。睜開眼,看見一個陌生男人蹲在沙發邊給他遞水杯,愣住了。
“於總……謝謝。早上沒顧上吃飯,開車太趕了。”
“別說話,躺五分鐘。”
方總站在旁邊看著。今晚第一個到的企業家,原以為來考察專案,結果先看了一場急救。五分鐘後小張坐起來,臉色恢復大半。於龍讓人帶他去員工休息室吃點東西,站起來整了整被沙發蹭歪的領帶,對方總笑笑。“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方總看著於龍。剛才蹲地上給司機剝巧克力的手法,一看就是常幹這種事的人。
“於總,”方總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把一張名片塞進他手裡,“私人號碼。今晚還不知道要捐多少,但我現在就能跟你說——你這個人,我信。”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完成‘細節之善’任務。真正的善意不在聚光燈下,在無人注視的角落。獎勵發放:親和力光環·中級——正式場合中,細微的善意更易被關鍵人物注意到。現金3000元。特殊獎勵:方總的信任——此人將成為專案長期捐贈者,後續捐贈總額不低於五十萬。”
宴客廳裡座位漸漸坐滿。鄒明遠帶著一批企業家朋友入座,檀木手串轉得飛快——他緊張時就這樣。李明達來了,那位兒子被福利機構救過的地產商,進門後在槐樹照片前站了整整三分鐘,一句話沒說,默默坐到角落。孫志遠也來了,IT新貴,三十多歲,穿件不起眼的灰毛衣,進門先拍展板上每一張畫,然後才去簽到。
徐教授帶著七八個教育界和心理學界的人入座。陳老拄著柺杖,吳院長扶著,坐第一排靠邊的位置——他說坐邊上看全景。李娟帶著老人們坐在後排,張大爺懷裡還揣著兩隻沒被挑上的千紙鶴,“萬一有人多要呢”。
然後,門廳那邊傳來一陣不一樣的聲音。不是腳步聲——是氣場。
趙天豪進來了。身後跟著瘦削的老賀,再往後一個穿深灰西裝的國字臉中年人,看人的眼神像審計師——唐行長。趙天豪今晚穿得講究,深色西裝,口袋巾疊得整整齊齊,進門掃了一圈,看到展板上的畫,嘴角浮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走到簽到臺前拿起筆,簽了個很大的名字——佔了兩行。老賀簽在旁邊,字小,一筆一劃,像印上去的。唐行長簽完點點頭,走到一旁接電話。
林薇保持微笑,遞過伴手禮袋。“趙總,感謝光臨。”
“應該的。”趙天豪接過掂了掂,“手工皂?有意思。”
七點整。燈光暗下。一束暖光打在講臺上,大螢幕亮起——小雅的畫和軒軒的畫疊在一起,下面一行字:為了孩子的明天——讓每一個孩子都有家。
於龍走上講臺。領帶還是有點緊,但他不再拽了。站在光束裡,臺下一百多雙眼睛——企業家、學者、記者、老人、志願者。角落裡坐著趙天豪和老賀。更角落的位置,張阿姨推著小雅的輪椅悄悄從側門進來。小雅穿一件紅色小外套,頭髮扎得整整齊齊——張阿姨幫她扎的。腿上放著那幅畫的原件,用塑膠膜仔細封好。
於龍看了一眼小雅的方向,然後開口。
“在座各位都是忙人,能今晚坐在這裡,我先說聲謝謝。”他頓了頓,沒按流程念開場白,“其實我不想演講。演講稿林薇幫我寫好了,改了三版,在我口袋裡。”他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放講臺邊,“但決定不念了。”
臺下有人輕輕笑了。
“想跟各位分享幾個數字。”大螢幕切到第一張——市福利院的鐵架床。“四十二個孩子,兩個阿姨。沒有心理輔導師,沒有特教老師。這是濱海唯一一家兒童福利院。”
切換到小杰的照片。九歲,腦癱,坐在輪椅上比耶,手指伸不直。臺下有人坐直了。“小杰最大的願望是能自己走到教室門口。他的教室在三樓,沒有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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