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總摘下眼鏡擦。李明達轉過臉盯著槐樹照片，喉結上下滾動。前排女企業家用手帕按眼角，按完又按。
於龍看著小雅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這塊地，孩子們已經畫好了。現在，得幫他們建起來。”他轉回身，“今晚沒有強制捐款，沒有道德綁架。你們坐在這裡已經是最好的支援。聽完今晚的故事願意參與的——不管多少——名字會刻在這塊地的一磚一瓦上。不是因為你給了錢，是因為你幫一個孩子把畫上的房子變成真的。”
掌聲響起來。不是禮節性的——零零散散先從後排開始，然後前排跟，最後整個宴會廳都在鼓掌。張大爺拍得最大聲，手都紅了。
徐教授走上臺，沒帶講稿，只帶了那個相框——一群孩子圍著一個年輕老師，年輕老師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我二十六歲時拍的。那個年輕老師是我。這群孩子是我在福利院做的第一批心理干預物件。三十年後，裡面最小的孩子已經當了爸爸。”他把相框放講臺上，“養孩子不是養資料。吃飽穿暖不夠。每一個孩子都要被看見——他的恐懼，他的憤怒，他不說出口的思念，藏在枕頭底下的全家福。你們捐的每一分錢不會變成鋼筋水泥，會變成一個孩子被看見的機會。一個心理輔導師看見他，一個特教老師看見他，一個願意陪他種菜的孫大爺——看見他。”
臺下安靜得能聽見吸鼻子的聲音。
林薇拿起話筒。“伴手禮袋裡有一塊手工皂，養老院老人們做的。還有一隻千紙鶴，張大爺折的。”她指後排，“張大爺七十六歲，折了三百隻千紙鶴。他說，以前給孫女折，她在天上能看見。現在給小朋友折，還活著的時候多折幾隻。”
張大爺站起來鞠躬。全場掌聲。
拍賣環節。鄒明遠拿出第一件——王大爺寫的字：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毛筆小楷，深色木框裝裱。起價一千，李明達舉牌五千，孫志遠一萬。最後方總兩萬拍下，“掛我辦公室，每天看一眼”。
第二件是小雅畫的複製品——高畫質掃描微噴裝裱，小雅親自在右下角畫笑臉簽名。起價一千。趙天豪忽然舉牌：“五萬。”全場側目。老賀跟著：“十萬。”
於龍站在側臺，心裡明鏡似的——他們要的不是畫，是眼球。但他沒阻止。錢是真的，畫是真的，小雅的笑臉簽名更是真的。不管舉牌的是誰，十萬塊能給孩子建一面暖色的牆。
鄒明遠看於龍。於龍微微點頭。“十萬一次，十萬兩次——成交。”
趙天豪接過畫，站起來對全場舉了一下。“天和集團一直關注兒童公益。今晚能參與，是我們的榮幸。”說完隨手遞給助理，助理接過去放椅子底下。
自由認捐環節，人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方總：“剛才在門口，於總蹲地上給我司機剝巧克力。別人捐錢站臺上，他捐錢蹲地上。認捐五十萬。”孫志遠：“我這人不
怕花錢，怕花不到刀刃上。今晚看到刀刃在哪了。八十萬。”李明達站起來，把一張支票放桌上，沒說話，轉身回角落。支票上寫著一百萬。
林薇在後臺飛快按計算器，小劉幫忙核對，數字一頁頁往上漲。一百五十萬，兩百二十萬，三百一十萬。
趙天豪站起來：“天和集團，五十萬。”全場再次側目——不是數目，是他非要用喊的。老賀也站起來：“天和公司，追加到一百萬。”
於龍在臺上微微點頭。“感謝趙總和賀總。”語氣平淡，繼續念下一位。
大螢幕總額跳出：四百三十萬。鄒明遠站起來補充——除了捐款，三位企業家以實物形式支援：塗料、兒童床和書桌、整個院區網路系統。孫志遠舉手：“伺服器我包了，維護也算我的。”實際籌款超過八百萬。
於龍走上講臺，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歪了。他一把拽下來，團成團塞進褲兜。
“今晚籌到的不只是錢。是八百萬的信任。”他看向角落裡的小雅，“小雅，叔叔答應過你，門一定夠大。現在，門可以建了。”
小雅攥著張阿姨的手，抬頭對臺上的於龍笑，缺了門牙的牙床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她舉起那幅畫的原件，舉過頭頂。
於龍眼眶有點潮。沒去擦，對小雅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散場後，方總拍於龍肩膀，說明天讓財務對接。孫志遠加林薇微信，下週去工地看看，“別光收錢不彙報進度”。小張走時給於龍鞠躬，說以後用車隨叫隨到不收錢。李明達拉住於龍：“晚宴結束別急著走，我讓人送東西過來。”轉身沒入夜色。
趙天豪和老賀走在最後一批。老賀經過於龍身邊時腳步停住了，臉上掛著極淡的笑——不是善意，是某種精確計算後的肌肉動作。
“於總，好手段。晚宴辦得漂亮，資料也感人。”聲音不高，只有兩個人聽見。
於龍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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