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交流環節,於龍沒歇著。他從側臺出來,沿宴會廳邊緣往休息區走,準備跟幾個還沒打招呼的嘉賓碰一下。剛走到廊柱旁邊,聽見一陣哭聲——不是大人,是嬰兒。
休息區角落裡,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站在那兒。孩子大概三四個月大,裹在鵝黃連體衣裡,小臉漲得通紅,哭得一口氣接不上來,嗓子已經有點啞了。媽媽看著跟林薇差不多年紀,三十左右,藏藍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眼眶紅紅的,一邊顛孩子一邊四處張望,滿臉都是那種“怎麼辦怎麼辦”的焦灼。
“怎麼了?”於龍走過去。
“孩子餓了。”小楊聲音發急,“我問了服務員,說哺乳室在樓上,電梯等了五分鐘沒來——”話沒說完,孩子又哭了,把她的聲音淹了。
於龍看了一眼那個哭得渾身繃緊的小身體。他不養孩子,但他知道一件事——讓孩子餓著等,是世界上最不合理的事。他沒猶豫,轉身推開旁邊一扇門。這是給工作人員放雜物的休息室,裡面幾箱礦泉水、一摞沒拆封的流程表,牆角一張布藝沙發,茶几上落了一層薄灰。
“娟姐!”他朝簽到臺方向喊。
李娟幾乎是跑過來的。“怎麼了?”
“熱水,毛毯。這間房先給這位媽媽用。哺乳室太遠,不跑了。門鎖好,外面掛個‘請勿打擾’。”
“馬上。”李娟轉身就走。不到三分鐘,一壺熱水放茶几上,兩條幹淨毛毯搭沙發扶手,門把手掛了一張手寫粉色便籤——“使用中,請勿打擾”,字是李娟寫的,下面還畫了個微笑的小太陽。
小楊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眼淚忽然下來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她用手背擦,越擦越多。
“於總,”她聲音發顫,“您對孩子這麼細心……專案肯定靠譜。”
於龍擺擺手。“先喂孩子。別的事晚點說。”他把門輕輕帶上,站在門外等了兩分鐘,聽見裡面哭聲停了,才放心走開。
系統響了。溫柔敦厚的,像搖籃曲最後一個音符輕輕落下。
“檢測到宿主完成‘母嬰守護’任務。善意的溫度不在大事裡,在一壺熱水、一條毛毯、一張手寫的便籤。這些細節,當媽媽的人不會忘。獎勵發放:【母嬰關懷·初級】技能——此後與年輕父母群體溝通時信任感提升25%。現金2000元。特殊獎勵:【小楊的推薦】——在年輕父母社群中,你的口碑將以漣漪方式自然擴散。”
半小時後小楊的丈夫從側門進來。姓周,城東一家科技企業的副總,剛才在樓上開了個電話會議,遲到了。小楊抱著睡著的孩子在門口拉住他,小聲說了幾句。周副總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穿過人群找到於龍,握著他的手不放。
“於總,我太太跟我說了。我是搞技術的,不會說場面話。五十萬,我捐了。”
於龍還沒開口,他又補了一句:“不是給你的專案,是給你這個人。”
拍賣環節八點半準時開始。
燈光調暗了一檔,追光從舞臺中央移到臺側拍賣臺。深色實木,暗紅絨布,一把老式手搖銀鈴放在旁邊——林薇專門淘來的,她說這種鈴聲有儀式感。她換了身深藍套裝站上主持臺,手裡拿著拍賣槌,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整個人格外利落。臺下孫隊長的安保悄悄調整了站位——兩個人在劉三身後兩米處,還有一個靠在舞臺側方消防門旁邊,視野剛好覆蓋劉三和趙天豪那一桌。
“第一件拍品。”林薇舉起紅木框裱的展示板,LED巨幕同步打出實物照片,“養老院老人們的手工藝品組合——十二幅剪紙、十個中國結。剪紙是徐阿姨帶著六位老人一刀一刀剪出來的,沒有底稿。中國結是他們手把手教,學了三個月才編出這十個。起拍價,五千。”
鄒明遠坐第二排,袖子往上擼了半截,露出那串檀木手串。“一萬!”中氣十足,聲音穿過整個宴會廳,不帶半點猶豫。
安靜了不到半秒。
陳老舉起號碼牌,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茶館裡點一壺龍井。“兩萬。”語氣平淡,但牌子舉得穩穩的。
“三萬!”方總舉牌。旁邊的周副總跟著舉了:“三萬五!”
叫價此起彼伏。後排有人舉四萬,前排有人加五千。李娟站在簽到臺旁邊遠遠看著,兩隻手攥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條線。徐阿姨坐第一排,程爺爺在旁邊,兩個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徐阿姨沒舉牌——她舉不了,手太抖了。但眼睛一直跟著那個拍品轉。那是她帶著老人們做了一個多月的東西,每一刀剪紙都是她比的圖樣,每一箇中國結都是她拆了編、編了拆,返工無數次才定下來的。
“五萬!”後排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舉牌,號碼牌上的數字被燈光照得發亮。
林薇舉槌。“五萬第一次,五萬第二次——”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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