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助人為樂》第583章 暗處的毒箭(1)

作者:愛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17天前

材料提交後的一週,於龍的日子忽然安靜下來。該蓋的章蓋完了,該遞的材料遞上去了,剩下的就是等。馬律師說正常流程得兩個月。兩個月——夠發生太多事了。

這天下午,於龍一個人在辦公室整理“萬人助童”的方案。牆上程爺爺那幅“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旁邊,小芳那張皺巴巴的“謝謝”還夾在那兒,鉛筆字被燈光照得有點淡了。他翻開資料夾,把李娟剛送來的社群聯絡名單一頁一頁看。濱海市二十三個社群,李娟用三種顏色的標籤標出了不同型別的對接方式——養老院、學校、志願者協會,每條後面都跟著聯絡人電話。密密麻麻的。於龍看著那些名字,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這件事要是真做成了,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是程爺爺的,是老黃的,是方遠達的,是那一百二十個站起來的人。他只是那個被推著往前走的人。

手機響了。鈴聲在空辦公室裡炸開,於龍看了一眼螢幕——張阿姨。福利院的護工。他心頭一緊。張阿姨從不在工作時間給他打電話。

“於總!”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碎,帶著哭腔,“小杰發高燒,四十一度了!救護車說路上堵著,最快還要二十分鐘——孩子都開始抽了!”

於龍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被彈出去老遠,撞在牆上咚的一聲。“別等救護車。我十分鐘到。”

他衝出辦公室,差點和林薇撞個滿懷。林薇抱著一摞檔案,被他嚇了一跳。“怎麼了?”

“福利院有孩子高燒,救護車堵了。我過去。”他已經跑到電梯口,回頭喊了句,“幫我聯絡市兒童醫院急診,說有個七歲男孩高燒抽搐,十分鐘後到,讓他們提前準備!”

林薇把檔案往桌上一擱,掏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

於龍的車從地庫裡衝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開上主路的。下午三點,濱海的路不算堵,但他還是在幾個紅綠燈前急得差點砸方向盤。小杰——這孩子他有印象。慈善晚宴放的那個影片裡,有個鏡頭是小杰在操場上追皮球,跑得歪歪扭扭但笑得震天響。程爺爺說這孩子皮實,像他小時候。

他把油門踩到限速的上限,車子在車流裡左穿右插。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發高燒,媽媽抱著他在深夜的馬路上狂奔,那時候家裡沒車,媽媽跑掉了一隻拖鞋也沒回頭撿。後來他退了燒,媽媽的腳底板磨掉了一層皮。

十二分鐘後,車衝進福利院大門。

張阿姨抱著小杰站在門口。孩子裹在一床薄毯裡,臉上燒得通紅,嘴唇發白發乾,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張阿姨眼眶通紅,看見於龍的車就衝過來。“於總,孩子——”

“上車!”

於龍從張阿姨手裡接過小杰。孩子渾身滾燙,隔著毯子都能感覺到那股不正常的熱度,像抱著一個小火爐。小杰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好像在叫“於叔叔”,但聲音細得聽不見。於龍把孩子放平在後座上,張阿姨坐旁邊扶著。他跳回駕駛座,一腳油門,車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道尖銳的響聲。

從福利院到兒童醫院,正常二十分鐘的車程。於龍開了八分鐘。

這八分鐘裡他闖了兩個黃燈,超了不知道多少輛車。後座上張阿姨一直在跟小杰說話,聲音帶著哭腔但拼了命往溫柔裡壓:“小杰乖,小杰不怕,於叔叔帶我們去醫院了,很快就到……”小杰在抽,小胳膊一抖一抖的,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囈語。

於龍不敢往後看。他把方向盤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手機開著擴音,林薇的聲音從藍牙裡傳出來:“急診那邊聯絡好了,醫生在門口等。兒科主任姓周,他們準備了冰毯和退燒針。”

“體溫?”

“四十一度三。”張阿姨的聲音在抖,“剛才量的。”

四十一度三。於龍腦子裡轟了一下。他對醫學懂的其實不多,但四十一度以上是超高熱,這個他是知道的——會引起驚厥,會損傷腦部。他咬緊牙,又踩了一腳油門。

八分鐘。車衝進兒童醫院急診通道的時候,兩個護士和一個醫生已經推著轉運床等在門口了。於龍車沒停穩就跳下來,拉開後車門,把小杰從後座上抱起來。孩子的身體軟得像一團滾燙的棉花,頭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又淺又急。於龍把他放到轉運床上的時候,小杰的手忽然抓住了於龍的食指——那隻小手滾燙滾燙的,抓得死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於龍的眼淚差點沒忍住。

“高熱驚厥!直接進搶救室!”周醫生推著轉運床往裡跑。護士們一左一右跟著,一個掛氧氣面罩,一個接心電監護。輪子在走廊裡嘩啦嘩啦響,腳步聲、儀器的滴答聲混在一起。

於龍一直推著床跑到搶救室門口。護士伸手攔住他,他這才停下來,看著門在自己面前關上。搶救中的紅燈亮了。

張阿姨跟在後面,靠在牆上,身子慢慢往下滑,蹲在地上哭了出來。“早上還好好的……在操場上跑呢……中午就不對勁了,不怎麼吃東西,下午忽然就燒起來了……我叫他的時候他還衝我笑,說阿姨我沒事……”

於龍伸手把她扶起來,扶到旁邊的塑膠椅上坐下。“張阿姨,沒事的。醫生在搶救了。”

他自己也在旁邊坐下。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緊張,是剛才那八分鐘裡腎上腺素灌得太猛,現在鬆下來反而控制不住了。他兩隻手交握在一起,盯著搶救室的門。那扇門刷著淡綠色的漆,門把手被無數雙手磨得發亮。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叫號聲、推車輪子聲,他全都聽不見,只聽見自己耳朵裡嗡嗡地響。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小雅在臺上說“我畫一朵雲給你”。方遠達說“我是在還債”。程爺爺那雙抖了一輩子還在寫字的手。老黃蹲在民政局門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哭。這些人,這些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他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讓這些孩子能好好活著、好好長大嗎?可現在有個孩子躺在搶救室裡,發著四十一度的高燒,而他除了開車之外什麼都做不了。這種感覺,比趙天豪的匿名舉報、比七千萬的資金缺口,更讓他難受。什麼也抓不住,什麼也改變不了,就只能在門外等著。

張阿姨在旁邊斷斷續續地說著小杰的事——這孩子是兩年前送到福利院的,父母雙亡,沒有親戚,送來的時候才五歲。不說話,不笑,在角落裡坐了整整三天。後來是程爺爺教他寫字,他才慢慢開了口。最喜歡吃糖,但不敢多吃,每次發了糖都藏在枕頭底下,說要存起來等過年分給別的小朋友。於龍聽著聽著,把手攥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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