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助人為樂》第587章 豺狼的偽裝(1)

作者:愛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17天前

考察完地塊第三天,於龍去了趟養老院。程爺爺打電話說小杰出院後一直唸叨於叔叔。於龍到的時候小杰在活動室跟別的孩子下跳棋,燒退了,臉上有了血色,笑起來跟影片裡追皮球那孩子一模一樣。於龍陪他下了兩盤,輸了兩盤——不是讓的,是真下不過一個剛退燒的七歲孩子。

從活動室出來,他本要直接回辦公室。走到二樓樓梯口,腳步忽然慢了。說不上來為什麼——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消毒水和樟腦丸混在一起的味道,扶手掉了漆,但空氣裡有什麼東西不對。一種很難形容的沉悶感,像陰天傍晚壓得很低的雲層。

於龍往三樓看了一眼。三樓住剛入院或身體狀況不太好的老人,門通常關著。但今天有一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道窄窄的光。他走上去敲了敲門框。

“進來。”聲音悶悶的,像從被子裡傳出來的。

房間不大。靠牆的單人床上坐著一個老人,背微駝,頭髮全白了,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睡衣,手裡捏著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床頭櫃上擺著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對年輕夫婦和一個男孩的合影。老人抬起頭,眼眶是紅的,眼角皺紋裡還溼著。

“您是……”老人連忙用手背擦眼睛,把照片塞到枕頭底下。

“我叫於龍。您是周爺爺吧?聽樓下護工提過您,剛搬來兩天。”

周爺爺應了一聲,低下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那雙手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墨漬——畫圖紙留下的那種藍黑色印子。床頭櫃上除了相框還摞著幾本舊筆記本,封面印著某設計院的字樣。

“退休前是工程師?”

周爺爺抬起頭,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了。“建了一輩子橋。濱海那座跨江大橋,北段是我負責的。那時候一天跑三趟工地,曬脫了兩層皮。”他嘴角動了動,像想笑但沒笑出來,“現在連下樓都費勁。”

於龍在床邊坐下。過了一會兒,周爺爺才又開口,聲音很輕,像怕被別人聽見。“我兒子在國外。兩年沒回來了。南美,做工程監理,以前每個月打一次電話,後來兩三個月一次。最後一次是九月初——到現在快四個月了。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郵件發了十幾封,一封都沒回。”

他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照片。照片上他大概五十多歲,頭髮還是黑的,站在一座剛合龍的橋樑前面,旁邊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戴著安全帽,笑得露出兩排白牙。

“我就這一個兒子。他媽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大。他出國時說,爸,等站穩了腳跟就接你過來。我不想去,就想知道他還活著。”

最後那句話說得極輕。不是質問,不是埋怨,就是一個父親在隔著一萬多公里、四個月沉默之後,對陌生人說出最底線的祈求。

於龍接過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床頭櫃上相框裡那個缺了顆門牙、笑得眼睛眯成縫的男孩。他把照片還給周爺爺,掏出手機打給李娟。“幫我查怎麼聯絡駐外大使館,南美那邊的。有個中國公民在海外失聯四個月,需要確認安全。”

李娟說馬上查。於龍掛了電話:“我這邊的人會幫忙聯絡大使館。可能需要幾天。您把兒子的全名、護照號碼、最後一次聯絡的地址和時間儘量詳細告訴我。”

“你為什麼幫我?”周爺爺問。

又是這句話。於龍想了想,說:“我小時候也丟過我爸。我媽抱著我在火車站找了三天三夜,最後找到了——他出差忘帶手機。我媽那三天哭的樣子,跟您現在差不多。”

周爺爺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從床頭櫃抽屜裡翻出一箇舊信封,上面寫著兒子的護照號碼和在聖保羅的地址——字跡一筆一畫,每個字母都描得很用力,怕寫錯了。

於龍把信封收好,又陪他坐了一會兒。老人像是壓在胸口的大石頭被挪開了一點,話多了起來:兒子小時候的事,建橋時兒子放學就在專案部做作業,有一年過年兒子用廢圖紙給他做了張賀卡,歪歪扭扭寫著“爸爸是造橋英雄”。

“那張賀卡,”周爺爺又去看那個相框,“搬家搬了四次,都帶著。”

三天後,李娟衝進辦公室,手機還亮著。“於哥!領館回話了——找到了!他兒子在玻利維亞礦山上,那地方沒訊號,四個月出不來。人沒事,平安!”

十分鐘後於龍拿著手機到了周爺爺房間。影片接通的瞬間,螢幕那頭出現一張被高原紫外線曬得黝黑的臉,嘴唇乾裂,胡茬拉碴,眼睛紅紅的在拼命忍著什麼。周爺爺捧著手機,手抖得比程爺爺寫字還厲害。

“爸。”

“哎。”周爺爺應了一聲,然後就不說話了。父子倆隔著螢幕對視,誰也不掛。於龍輕輕退出去,把門虛掩上。走廊裡能聽見周爺爺的聲音,斷斷續續,笑一陣,沉默一陣,又笑一陣。

隔了很久門開了。周爺爺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抓住於龍的手,抓得很緊。

“我這一輩子建橋,覺得建橋最難。現在才曉得,最難的是讓人心裡頭那座橋不塌。你幫我修了一座橋——從我這兒到我兒子那兒,一萬多公里,跨海跨山。我這輩子修了那麼多橋,都沒你這座長。”

同一時刻,濱海市中心天和集團總部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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