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語無倫次,喉嚨哽咽,連一句完整的解釋都說不出來,眼底寫滿了惶恐,“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求求你,別丟下我。”
夢裡的離別即將變成現實,過往離婚分開的畫面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好不容易破鏡重圓,好不容易等到孩子來臨,他差點就要親手毀掉這個來之不易的家。
他慌得手足無措,輸液的手輕輕顫抖,連帶著整條胳膊都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眶通紅,狼狽又無助。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急切地望著江瑤冰冷的眉眼,卑微地哀求,“我不該隱瞞肺栓塞的病情,不該偷偷亂吃藥物硬撐,不該一遍遍地編造謊話騙你。我只是害怕你懷著六個月的身孕,聽到我病危住院的訊息會心神大亂,動了胎氣,才想著一個人扛下所有危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欺騙你,更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腹部殘存的絞痛還在隱隱作祟,胸腔一陣陣發悶,可此刻身體上所有的病痛,都比不上被愛人拋棄的恐懼。
“不要再說出那句話了,好不好?”他放軟了所有姿態,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我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事情瞞著你,不管大病小病,不管前路有多少兇險,我全都一五一十告訴你,我們一起面對,我再也不會獨自逞強了。”
江瑤看著他驚慌失措、瀕臨崩潰的模樣,心裡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酸澀難忍。
她說出這句狠話,本意只是發洩長久積攢的失望,並不是真的想要再次分開。可看著他被一句話嚇得魂不守舍,彷彿一瞬間墜入深淵,她又想起他在夢裡反覆呢喃害怕被拋棄的模樣,心裡的火氣不由得淡了大半。
腹中的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輕輕動了兩下,不再像先前那樣焦躁不安。江瑤下意識抬手護住小腹,沉默地別開目光,不忍心繼續看著他狼狽哀求的樣子。
“我不是非要和你分開。”她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帶著難以抹平的疲憊,“我只是厭煩了無休止的謊言和遮掩。夫妻本該彼此坦誠,可你永遠把我隔絕在你的苦難之外,我每天活在無盡的猜測裡,日夜不得安寧。”
齊思遠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可依舊不敢放下懸著的心,緊緊盯著她的神情,生怕她下一秒就收回這句話。他大口喘著氣,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胸口又泛起淺淺的憋悶,只能小心翼翼地平躺回去,不敢再貿然用力。
“我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半句隱瞞。”他認認真真許下承諾,眼神懇切又懊悔,“等我出院,所有檢查報告全部擺在你面前,治療方案我們一起商量,再也不會自作主張拿自己的身體冒險。”
深夜監護儀滴滴作響,藥液安靜地一滴滴滑落。
江瑤長長嘆了一口氣,積壓了一整天的委屈與怒火漸漸平息。眼前這個滿心惶恐、低聲哀求的男人,終究是她深愛多年的人,是孩子的父親。
噩夢成真的恐懼狠狠折磨過齊思遠,而長久的隱瞞與欺騙,也一點點耗盡了她的包容。
“先好好養病。”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淡淡的,沒有給出原諒的答覆,“別的事情,等你身體穩定下來,我們再慢慢談。”
齊思遠看著她依舊疏離的神情,心裡清楚,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不會就此輕易消散。一句道歉,幾句保證,彌補不了連日以來的猜忌與傷害。
他安靜躺回枕頭上,望著天花板,滿心都是悔恨。
只希望這一次,他能夠真正改掉獨自硬扛的毛病,不要再用自以為是的保護,推開自己最珍視的家人。病房長夜漫漫,兩人都陷入沉默,只剩下儀器平穩的聲響,在寂靜的凌晨時分緩緩迴盪。
前一天恰逢休息日,周凱沒有來醫院值班,等第二天一早到科室,才從其他同事口中聽聞齊思遠突發急症暈倒,連夜住進急診病房的訊息。他心裡一緊,草草和骨科主任交代完手頭的工作,連白大褂都來不及規整妥當,腳步匆匆穿過門診大樓,直奔急診病房。
病房門被他一把推開,清晨清冷的天光順著玻璃窗照進屋內。
眼前的一幕讓他下意識頓住腳步。
江瑤靠在陪護椅上,一整夜都沒有踏實閤眼,眼下濃重的青黑,面色憔悴蒼白,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蔫蔫地坐著,一手輕輕護著隆起的小腹,神情疲憊又落寞,顯然一整晚都處在煎熬之中。再看向病床上的齊思遠,輸液管還牢牢紮在手背上,臉頰毫無血色,唇色泛青,大病一場過後虛弱得連抬手都費勁,只能直直躺著。
原本進門的時候,周凱滿心惦記著兄弟的病情,張口就打算先詢問齊思遠身體的情況,問問他肺栓塞舊疾急性發作有沒有穩住,胃黏膜受損嚴不嚴重。可目光掃過江瑤心力交瘁的模樣,話鋒當即一轉,直接把自家好兄弟拋在了腦後,滿心先顧及起江瑤的狀態。
他快步走到江瑤身邊,放輕了語氣,滿臉擔憂:“瑤瑤,你沒事吧?熬了一整夜,肚子有沒有不舒服?”
不等江瑤開口回話,他轉頭瞪了一眼病床上動彈不得的齊思遠,毫不留情地開口數落:“齊思遠,你真是太混蛋了!自己身體是什麼情況心裡沒數嗎?明明還在恢復期,又是私自亂吃藥,又是事事瞞著我們家瑤瑤,硬生生把自己折騰到昏厥休克了!害得瑤瑤跟著擔驚受怕,熬了整整一個通宵。你再這麼逞強隱瞞,不光自己遭罪,瑤瑤還懷著孕呢!都要跟著你一起揪心。”
其實周凱也只是聽了個大概,也沒明白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此時此刻!罵齊思遠就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