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906章 京兆尹許青天執法治神策頑劣(2)

作者:天夢飄香·5個月前

許尹,宮裡讓我帶句話——神策軍乃天子親軍,縱有小過,亦當由軍中自處。

許孟容起身,規規矩矩行了禮,話卻硬得很:中貴人說得是。不過既是天子親軍,更該遵天子律法。否則長安百姓該說:哦,原來天子之兵,可凌駕天子之令?

宦官臉色沉了:許尹這是要駁貴妃的面子?

下官不敢。許孟容從袖中掏出份奏疏草稿,只是這彈章已經寫好了——神策軍吏李昱恃寵壞法,請付有司。中貴人若覺不妥,不妨帶回宮去,請聖上硃批?

那宦官盯著奏疏上凌厲的顏體字,半晌,忽然笑了:許青天啊許青天……罷了,咱家就當沒來過。走到門口又回頭,不過許尹,這長安城的路,可不止一條。

下官只認得律法鋪的那條。許孟容躬身相送,姿態恭謹,話卻像釘子。

第六日午時,京兆府前擠得水洩不通。

賣蒸餅的老王佔了最好位置,蒸籠都顧不上看。孫瘸子爬到槐樹杈上,差點把補鞋的擔子摔下來。

李昱是辰時來的。沒騎馬,沒帶兵,身後跟著八個挑夫,籮筐裡的銅錢串得整整齊齊。他走路時低著頭,那身錦袍皺得像醃菜。

八十三萬錢,請許尹過目。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許孟容當真一枚枚數——當然不是真數,而是讓戶曹帶著算博士,當眾用天平稱量。銅錢倒入官斗的嘩啦聲,響了一炷香工夫。

數目對了。許孟容合上賬冊,不過還有一事——逾期四百二十九日,按律該繳息錢四十一萬五千。李軍尉,這個……

李昱的臉白了又青。最後從懷裡掏出塊玉佩,啪地按在案上:這個抵息!許孟容,咱們兩清了!

說罷轉身就走。圍觀的百姓自動讓開條道,那道上靜悄悄的,只聽見李昱靴子踩地的咔咔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亂。

當夜,許孟容值房的燈亮到三更。

趙簡捧著茶進來時,看見明公正在寫奏章。燭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側臉像尊石像。

明公,今日之事……痛快是痛快,可後患無窮啊。趙簡嘆氣,神策軍那些人,最是要面子。

許孟容擱下筆:趙主簿,你可知為何前幾任京兆尹,明明品階高於神策中尉,卻總矮人一頭?

因為……兵權?

不全是。許孟容推開窗,遠處望仙門的燈火明明滅滅,是因為他們自己先彎了腰。今日怕得罪宦官,明日怕觸怒藩鎮,後日又懼豪門報復。腰彎慣了,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他轉回身,眼睛亮得灼人:我許孟容一不貪財二不戀權,就剩下這身硬骨頭。若連骨頭都軟了,怎對得起京兆尹這三字?怎對得起這滿城百姓?

晨鼓恰在此時響起。咚咚咚,一聲追著一聲,把長安城的夜色敲開了一道縫。

司馬光說

臣光曰:唐室之衰,宦官兵權浸盛。自德宗以還,神策軍驕縱日甚,乃至劫掠市井、凌辱官府,朝廷莫能制。許孟容以一介京兆,獨抗強藩,非不知禍之將及也,蓋以法不可廢、民不可欺。憲宗知其忠直而力挺之,此亦中興之兆也。然以一許孟容,能救千萬人之屈;若無制度之固,恐難阻後效之尤。法行於貴近,則天下威服——此治亂之樞機,豈獨唐事耶?

作者說

讀這段舊史,最打動我的不是許孟容的剛直,而是那個抱著賬本、戰戰兢兢的錢老闆。他在要錢與保命間的掙扎,才是權力博弈下最真實的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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