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穀大營裡,炊煙裹著肉香。劉悟撩開帳簾時,幾個兵正圍著鐵鍋撕炊餅,見他進來也不慌,只咧嘴笑:“劉父來啦?剛燉的羊脖,給您留著最肥那段。”
劉悟踢了踢腳邊打盹的土狗:“兔崽子們,昨日操練弓箭脫靶的,倒有臉先吃?”
“吃飽了才拉得開弓嘛!”滿臉鍋灰的小校湊過來,壓低聲音,“鄆州那邊……又來人催了。說李帥問,為何半月不曾進軍。”
帳內的熱氣倏然凝了凝。劉悟抓起塊羊肉丟進嘴,嚼得慢條斯理:“哦?來人帶了多少親兵?”
“八個,個個佩橫刀。”
“那就是來聽回話的,不是來動手的。”劉悟抹了抹油嘴,忽然揚聲,“趙七!去,把咱們藏的老酒搬兩壇,請使者晚上喝——就說我在整頓騎兵,日落前必去拜見。”
士兵們交換眼色。他們太熟悉這語調:劉父每次用這種拖長的、懶洋洋的嗓音說話時,心裡那把算盤便撥得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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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州節度使府內,李師道正對著一盤殘棋生悶氣。他的族弟李師古坐在對面,小心翼翼挪了枚棋子:“兄長,劉悟在陽穀擁兵兩萬,若真生了異心……”
“他敢?”李師道把棋子捏得咯咯響,“一個營州出身的粗漢,不是我提拔,他還在邊塞喝風呢!”話雖如此,手指卻無意識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這半年來,前線傳來的訊息總讓他脊背發涼——什麼“劉父夜巡親自為傷兵裹創”,什麼“士卒私鑄銅牌刻‘生死隨劉’”。軍心這東西,比春日的柳絮還飄忽,一不留神就全撲到別人懷裡去了。
幕僚崔承諫提著袍角匆匆進來,臉色比宣紙還白:“主公,長安密報……王師已破沂州,曹華那叛徒獻城時,跪迎的膝蓋印子深達三寸!”
“廢物!”李師道掀了棋盤,黑白玉石濺了一地,“都是廢物!當年我父兄坐擁十二州時,朝廷使節來了都得在城外下馬整冠。如今呢?如今呢!”
他喘著粗氣在廳內踱步,忽然站定:“給陽穀傳密令——不,我親自寫。令都知兵馬使張暹,伺機斬劉悟首級來獻。若事成,即以張代其職。”
崔承諫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他想起三年前劉悟雪夜送炭至他貧寒寓所時,那漢子凍得通紅的鼻子,還有那句粗聲粗氣的:“讀書人就是嬌氣!這破屋子漏風都不知道補?”
棋室的門合上時,李師道對著虛空喃喃:“劉悟啊劉悟,莫怪我心狠。這亂世裡,菩薩心腸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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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穀的月色被營火啃得坑坑窪窪。劉悟盯著案上那捲剛截獲的密函,看了足足一盞茶時間。送信的親兵跪在下面,汗滴在地面洇出深色痕跡。
“張暹知道這信麼?”劉悟問,語氣平靜得像問明日早飯吃什麼。
“應、應當不知……李帥令心腹單線傳令。”
“哦。”劉悟把密函湊近燭火,羊皮紙捲曲焦黑的邊緣像顫抖的唇。他忽然笑出聲:“你們說,李師道這人是太聰明還是太蠢?既要殺人,偏選張暹——那小子去年打賭輸給我三十貫,至今見我都繞道走。”
帳中幾位心腹將領本已按刀,聞言愣住。副使李再春試探道:“明公,那我們……”
“備馬。”劉悟起身,甲冑碰撞聲如冰凌相擊,“點兩百輕騎,現在去張暹營中喝酒。”
“喝酒?!”
“不然呢?難道敲鑼打鼓告訴他‘喂,李師道讓你殺我’?”劉悟抓起頭盔,忽又回頭對送信兵說,“你,回去告訴鄆州來的使者,就說我子時必到——記住,要裝得腿軟聲顫,越害怕越好。”
子夜時分,張暹帳內酒氣熏天。劉悟灌下第三碗時,突然把碗重重一擱:“張都知,李帥待你如何?”
張暹手一抖,酒液潑在袍上:“自、自然是恩重如山……”
“恩重?”劉悟伸手拍拍他的臉,力道不輕,“那你告訴我,是他給你的三十畝永業田恩重,還是我去年替你墊的那筆聘禮恩重?是你屋裡那個哭著要玉簪的小妾恩重,還是你老家等著錢治病的老孃恩重?”
滿帳死寂。張暹的額頭抵在案上,肩頭開始發抖。
”!軍將劉見要令急帥李奉說,軍中闖直騎八率者使州鄆“:報急衝兵親。譁喧來傳然忽外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