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916章 技術天才的免死牌:一場唐代的法治辯論(1)

作者:天夢飄香·5個月前

長安的秋天,總帶著一股子紙墨和焦慮混合的氣味。尤其是元和十年的這個早晨,中書省的值房裡,氣氛凝重得像塊凍了三天的年糕。

中書舍人賈至坐在案前,盯著那份敕書草案,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草案上白紙黑字寫著:“將軍王去榮,特赦其死罪,發往陝郡軍中效力……”

“荒謬!”賈至把筆一摔,墨點濺上袖口,“殺縣令者免死,大唐律令是孩童的描紅本麼?”

同僚杜佑探過頭來,壓低聲音:“賈兄息怒……聽說聖上愛惜王去榮那手投石機的絕活,如今淮西戰事正緊,正是用人之際……”

“用人之際就能枉法?”賈至霍然起身,紫袍帶翻了茶盞,“杜兄,今日赦一個王去榮,明日就能赦張去榮、李去榮!長此以往,殺長官成了賠本買賣——技術好的蹲幾天軍營,技術差的償命。這賬,百姓算得清!”

值房裡鴉雀無聲。窗外的梧桐葉,一片片往下掉,像在給這個早晨添堵。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王去榮那時還是河中的一名別將,管著五百兵卒。此人有個特點:脾氣比火藥還爆,手藝卻比繡娘還巧。尤其是一手投石機改造的絕活,經他調校的炮車,射程能遠三成,準頭更是驚人。

壞就壞在,他和本縣縣令杜徽,結下了樑子。

那日王去榮押送軍糧進城,杜縣令照例查驗。查到第三車時,杜徽捏起一把米,對著陽光眯眼看了半晌。

“王將軍,這米……陳了吧?”

“去年秋糧,怎麼算陳?”王去榮壓著火。

“軍糧章程,須用當年新米。”杜徽慢條斯理地捋著鬍子,“這一車,勞煩卸下。本縣也是按章辦事……”

話沒說完,王去榮的拳頭已經到了面前。

後來據目擊的衙役說,王將軍像頭髮瘋的牛,把杜縣令從衙門口追到二堂,抄起鎮紙就砸。等眾人拉開時,杜徽已經沒了氣息——太陽穴上一個窟窿,汩汩冒血。

“他先辱我在先!”王去榮被綁時還在吼,“說我的米餵豬都不配!”

案子報上去,刑部批了斬決。卷宗送到御前,卻卡住了。

御書房裡,憲宗李純把卷宗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嘆了口氣:“可惜了那手投石機的手藝。”

侍立在旁的宦官頭子吐突承璀,最懂察言觀色,立即接話:“陛下,淮西前線正缺攻城器械的能手。高霞寓將軍上月還上奏,說蔡州城牆堅固,尋常炮車打不穿……”

“可他殺了朝廷命官。”憲宗揉著太陽穴,“七品縣令,說殺就殺。若不嚴懲,地方官還怎麼當?”

“所以不能輕饒。”吐突承璀眼珠一轉,“但……可以不殺。發配軍中效力,戴罪立功,豈不兩全?”

憲宗的手指,在“斬”字上敲了又敲。

朝堂上的“攻防戰”

十月初一大朝會,這事兒終於擺上了檯面。

憲宗剛提出“王去榮或可戴罪效力”,御史臺那幫言官就像被捅了馬蜂窩。

“陛下不可!”御史中丞李絳第一個跳出來,笏板舉得老高,“《唐律疏議》明載:謀殺長官者斬。今王去榮光天化日毆殺縣令,若不正法,則綱紀廢弛,天下州縣誰還守法?”

戶部侍郎跟著幫腔:“陛下愛才之心,臣等明白。可才為德輔,無德之才,譬如利刃在瘋漢之手,傷人愈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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