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大唐太和年間哪,滄州城最大的戲臺子不在梨園,而在橫海節度使的府衙裡。”
茶樓裡醒木一響,說書先生捻著山羊鬍,眼睛眯成兩道縫。臺下嗑瓜子的茶客紛紛抬頭,等著聽新鮮——今兒說的不是《長生殿》,是剛過去沒幾年的真事兒。
“那位李同捷李大人,接了朝廷調令,本該收拾包袱去兗州上任。您猜怎麼著?”醒木又是一拍,“這位爺把調令往案上一扔,翹起二郎腿:‘不去!滄州的魚膾還沒吃夠呢!’”
滿堂鬨笑中,說書人壓低聲音:“列位,這可不是小孩子耍脾氣,這是要掉腦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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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三年春,滄景地界的柳絮飄得跟不要錢似的。橫海節度使府邸後花園,李同捷正對著池塘喂錦鯉。
“使君,朝廷的使者又來了。”幕僚王晟提著袍角小跑進來,額頭上沁著汗珠。
李同捷眼皮都沒抬,撒了把魚食:“第幾回了?”
“半月內第三回。”王晟抹了把汗,“這回是御史中丞崔大人親自來的,捧著聖旨呢。”
“讓他等著。”李同捷拍拍手,“就說本使正在——正在沐浴更衣,準備接旨。”
池塘裡錦鯉爭食,攪碎一池春水。
半個時辰後,李同捷慢悠悠晃到前廳。崔御史的臉已從鐵青轉為蠟黃,手裡的聖旨捏得咯吱響。
“李使君好大的架子。”
“不敢不敢。”李同捷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實在是春困秋乏,這身子骨不爭氣啊。”
崔御史深吸一口氣,展開黃絹:“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橫海節度使李同捷,即日調任兗海節度使……”
“崔大人,”李同捷突然打斷,“您從長安來,路上可瞧見滄州今年的麥子?”
崔御史一愣:“不曾。”
“長勢好啊!”李同捷一拍大腿,“這麼好的地,這麼好的兵,這麼好的——”他拉長調子,“我。朝廷怎麼就捨得讓我走呢?”
廳內鴉雀無聲。王晟在後頭直扯自己鬍子——完了,這話等於把窗戶紙捅穿了。
崔御史收起聖旨,聲音冷得像臘月冰:“使君這是要抗旨?”
“哪能啊!”李同捷笑嘻嘻的,“就是想讓朝廷再琢磨琢磨。您回去稟報聖上,就說我李同捷捨不得滄州父老,夜裡睡不著,吃不下飯,病了——對,病得很重,走不動道。”
送走氣得發抖的御史,王晟急得團團轉:“使君,這、這抗旨可是大罪!”
“抗旨?”李同捷翹著腳,剝了顆葡萄,“王先生,你說長安城離滄州多遠?”
“一千八百里……”
“對啊!”李同捷把葡萄丟進嘴裡,“這麼遠,聖上哪知道我是真病假病?再說了,”他壓低聲音,“這些年咱們在滄景,要兵有兵,要糧有糧,幹嘛去兗州受那窩囊氣?”
王晟還想勸,李同捷擺擺手:“放心,朝廷那些兵將,這些年我見多了。真打起來,誰賣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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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反應比李同捷預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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