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李訓突然跪倒,“開弓沒有回頭箭。今日若不除此獠,他日我等皆為齏粉矣!”
文宗閉上眼睛。半晌,揮揮手:“去吧。”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的早晨,宋申錫被押出宮門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悲憫,有失望,唯獨沒有怨恨。如今宋申錫的墳頭草,怕是已經三尺高了吧?
左金吾廳外,已是一派“祥和”景象。
韓約按計劃站在廳前,努力想擠出鄭注說的“驚恐但不失威嚴”的表情,結果臉部肌肉抽搐得像箇中風病人。幾個路過的低階官員竊竊私語:
“韓將軍這是怎麼了?”
“聽說昨夜金吾衛抓到個飛賊,折騰一宿。”
“飛賊?我看是嚇得吧……”
辰時三刻,宦官們簇擁著仇士良來了。這老宦官今年五十有七,面白無鬚,走起路來不搖不晃,偏生出一種虎步龍行的氣勢。他今日穿了件罕見的絳紫色蟒袍——按制本不該他穿,可如今誰還敢說個不字?
“韓將軍。”仇士良在十步外停住,細長的眼睛眯了眯,“聽說貴衙有祥瑞?”
韓約深吸一口氣,開始背誦排練了三十遍的臺詞:“啟稟中尉,昨夜丑時,廳後石榴樹忽降甘露,晶瑩如玉,實乃天降祥瑞,佑我大唐……”他背到一半,忽然卡殼了。
仇士良挑眉:“哦?然後呢?”
“然後、然後……”韓約額頭真冒汗了——這回不是吃藥,是急的,“然後下官不敢專美,特請中尉及諸位公公一同觀賞,共沐天恩!”
說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子。共沐天恩?甘露在樹上怎麼沐?爬上去舔嗎?
好在仇士良似乎沒在意這用詞。他笑了笑,那笑容像在宣紙上滴開的淡墨,看似溫和,實則洇染出一片陰翳:“既如此,有勞將軍引路。”
一眾人等往後院去。韓約走在最前,腿肚子有點轉筋。他能聽見廊廡兩側粗重的呼吸聲——那些伏兵,憋氣憋得都快背過去了。
石榴樹就在眼前。枯死的枝椏上,果然掛著些亮晶晶的玩意兒,晨光一照,真有點仙氣飄飄的意思。有個年輕宦官驚歎:“真是甘露!”
仇士良卻沒急著上前。他站在三步外,忽然問:“韓將軍。”
“在、在!”
“你這臉色,不大好啊。”
韓約心裡咯噔一下,想起鄭注給的藥,連忙發揮:“下官、下官是見祥瑞過於激動,夜不能寐,故而……”
“哦?”仇士良慢慢踱步,繞著石榴樹轉圈,“激動得滿頭大汗?”他突然湊近,“還是說,這甘露太‘燙手’,拿不住?”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一個伏兵許是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一歪,撞在了廊柱上。“咚”的一聲悶響,雖不大,在這寂靜的院子裡卻如驚雷。
仇士良臉色驟變,幾乎同時,他身邊的貼身宦官驚呼:“中尉!廊下有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