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領不知從哪兒弄來一份“萬民請願書”,說定州百姓聯名懇請少將軍留任。元益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手印,苦笑道:“趙叔,這得按了多久才湊夠數?”
“少將軍,民心所向啊!”趙將領面不改色。
“我看是軍心所向吧。”李士季冷冷道,“老趙,別玩這些虛的。你就直說,是不是已經跟幽州那邊透過氣了?”
這話一齣,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幾個將領的手按上了刀柄。
元益忽然站起來——這一站,眾人才發現這個文質彬彬的少將軍,身高竟不輸他父親。
“都別爭了。”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我意已決:遵父親遺命,歸朝。”
“少將軍!”
“您這是要把兄弟們往死路上逼啊!”
元益看著這些激動的面孔,忽然想起父親的話:他們不是在為你激動,是在為自己的前程激動。
“我不會阻止任何人留下。”他說,“願意跟我回長安的,我張元益記他一輩子好。想留下的,也隨你們——只是從此之後,各走各路。”
趙將領臉色鐵青,突然拔刀:“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刀光一閃——
卻是李士季擋在了元益身前。老將的刀更穩、更快,趙將領捂著脖子倒下時,眼睛還瞪得老大。
“還有誰?”李士季甩了甩刀上的血,像甩掉一滴水。
沒人敢動。李士季在義武軍的威望,僅次於張璠。
“那就這麼定了。”李士季收刀入鞘,“少將軍歸朝,咱們……護送少將軍歸朝。”
他說“護送”二字時,咬了重音。
訊息傳到長安時,朝廷正在為河湟的戰事發愁。宰相李石拿著軍報,眉頭緊鎖:“吐蕃又犯邊……”
“報——義武軍急奏!”
信使衝進來時,所有人都以為幽州打過來了。等聽完奏報,紫宸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
文宗皇帝先反應過來:“張元益真要歸朝?”
“千真萬確。”李石看著奏報,表情複雜,“張璠臨終遺命,其子遵行。只是……”他頓了頓,“義武軍觀察留後李士季,殺了十餘名意圖擁立張元益的將領,軍中動盪。”
“該賞還是該罰?”皇帝問得直接。
“該賞。”李石道,“若非李士季當機立斷,此刻義武軍已生變。只是……”他又頓了頓,“此人威望太高,不宜留在義武軍。”
“那就調他回朝,授個閒職。”皇帝一錘定音,“至於義武軍節度使……你們覺得誰合適?”
一番商議,選中了李仲遷。此人穩重有餘、魄力不足,正適合去收拾殘局——朝廷要的不是又一個張璠,而是一個能聽話的守成之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