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945章 晚唐的悲哀:宦官之禍引發的假詔書(2)

作者:天夢飄香·5個月前

李成美的手停在書卷上。他慢慢直起身,撫平衣襟的褶皺,忽然問:“是潁王?”

仇士良不答,只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捲《貞觀政要》最終沒有包完。錦緞滑落在地,展開一片悽豔的紅。

賜死楊賢妃的旨意來得更突然些。這位曾經寵冠後宮的妃子,此刻素面朝天,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聽旨。宣旨太監念得很快,像怕被什麼追上。

“楊氏惑亂宮闈,暗結黨羽……”太監唸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楊賢妃忽然抬頭,笑了:“這位小公公,你入宮幾年了?”

太監一愣:“三、三年……”

“三年,”楊賢妃點點頭,自己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入宮十三年,侍奉陛下十三年。如今陛下屍骨未寒,‘惑亂宮闈’四個字,倒是寫得痛快。”她走到案前,看著那杯鴆酒,酒液澄澈,映出她不再年輕的臉。

“告訴仇士良,”她端起酒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我兄長楊嗣覆在太原,最是記仇。他今日給我這杯酒,來日自有人給他備茶。”

說罷一飲而盡。酒杯落地時,她哼起了文宗最愛的《霓裳羽衣曲》,哼到“飄然轉旋迴雪輕”那句,聲音戛然而止。

安王李溶死得最糊塗。他被帶到一個偏僻的殿閣,太監只說“新君問話”。等了一炷香時間,進來個小太監,端著盤糕點。

“王爺先用些點心吧,陛下還在更衣。”

李溶確實餓了——從昨夜進宮到現在,水米未進。他拿起一塊芙蓉糕,咬了一口,覺得味道有些怪,但餓極了也顧不得許多。吃完第三塊時,腹痛如絞,他這才反應過來,指著那抖成篩糠的小太監:“你……你們……”

小太監“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啊!”

李溶想罵,卻吐出一口黑血。最後倒在地上前,他迷迷糊糊地想:早知如此,昨夜就該多吃幾口那桌宴席,至少做個飽死鬼。

三日後,李瀍正式即位,是為武宗。登基大典極盡隆重,鐘鼓齊鳴中,仇士良和魚弘志一左一右站在新君身後,像兩尊精心鍍金的門神。

禮成後,武宗獨坐大殿。夕陽從殿門斜射進來,把御座照得一半光明一半晦暗。他忽然問身邊新換的太監:“前日那鸚鵡呢?”

太監戰戰兢兢:“回陛下,那畜牲……那鳥兒今早死了。”

“怎麼死的?”

“像是……像是吃壞了東西。”

武宗良久不語,只輕輕撫摸著御座扶手上的雕龍。龍的鱗片被無數先帝的手摩挲得溫潤光滑,此刻卻透著刺骨的涼。

“傳旨,”他忽然開口,“厚葬。”

太監以為自己聽錯了:“陛下是說……厚葬那鳥兒?”

武宗轉頭看他,眼神深得望不見底:“所有該厚葬的,都厚葬。”

殿外起風了,吹得簷角鐵馬叮噹作響,像是無數個不甘的魂靈在叩門。

司馬光說:

宦禍之烈,至此極矣!夫閹豎之徒,本供灑掃,乃得預立君國之謀,擅行廢立之權,視天子如弈棋,待宗室如芻狗。開成之變,非獨士良、弘志之罪,亦文宗柔弱、朝臣苟且之過也。然武宗以非常之手段得位,其心中豈無芥蒂?後之用李德裕、抑宦官,或源於此段驚悸。嗚呼,權力場中,得失皆刃,傷人也深,自傷亦不可免。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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