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黃巢的大軍,一天比一天近。
“將軍,”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們三天沒見葷腥了,今天早上又凍死兩個。再這麼下去,不等黃巢打,咱們就先……”
“先怎麼?”齊克讓瞪他一眼,可瞪完之後,自己也洩了氣,“算了,你去告訴兄弟們,再堅持兩天。援軍,援軍馬上就到。”
“將軍,”副將苦笑,“這話您上月就說過了。”
齊克讓沉默片刻,忽然問:“你說,長安城裡那幫人,到底知不知道咱們在這兒?”
副將想了想,誠懇地回答:“可能……忘了吧。”
臘月初三,黃巢的大軍終於壓到了潼關東面。
六十萬,這是斥候報上來的數字。張承範站在關上,看著那片像潮水一樣湧來的人頭,腿肚子轉筋。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兵——
兩千八百人,有一半蹲在牆根底下瑟瑟發抖,另一半在四處找能燒的東西取暖。至於弓箭?弓弦早就凍硬了,拉都拉不開。
“那個……”他揪住一個校尉,“不是說關後有禁谷嗎?派人守了沒有?”
校尉眨眨眼:“禁谷?什麼禁谷?”
“就是那條小路!往年朝廷平定安史之亂,就是從那兒繞過去的!”
校尉一拍腦袋:“哦!那條啊!沒人守,太冷了,兄弟們都不樂意去。”
張承範眼前一黑。
幾乎就在同時,關外的黃巢大軍裡,有人湊到了黃巢耳邊:“大王,當地老農說了,關後有一條禁谷,直通關內,無人把守。”
黃巢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那老農還說,當年唐軍就是從那打進長安的。”
黃巢哈哈大笑,笑完之後,忽然嘆了口氣:“你說這大唐,怎麼連抄自己家的小路都能忘了守?”
朱溫在旁邊咧嘴一笑:“大王,這還不明白?人家是客氣,給咱們讓道呢。”
“有道理。”黃巢拍拍馬脖子,“傳令下去,主力佯攻關前,派五千精銳,從禁谷繞進去。讓唐軍見識見識,什麼叫祖宗之法不可忘。”
禁谷一戰,沒有戰。
五千黃巢軍順著小路摸進去的時候,只看見兩個凍得縮成一團的哨兵。哨兵還沒來得及喊,就被捂住了嘴。
“谷里怎麼沒人?”領頭的校尉問。
其中一個哨兵哆嗦著回答:“本……本來要派三百人,可兄弟們都說這兒冷,就沒來……”
校尉愣了一愣,然後笑了:“行,你們大唐人真講究,打仗還挑地方。”
潼關正面,張承範還在咬牙硬撐。城下的黃巢軍像螞蟻一樣往上爬,城上的神策軍像被踩了窩的螞蚱一樣亂蹦。可蹦著蹦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吶喊——
“黃王大軍從谷里殺進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