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981章 黃巢的勝利大逃亡與洛陽的“歡迎儀式”(2)

作者:天夢飄香·4個月前

笑聲中,大軍繼續北進,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連太陽都成了慘白的一點。

十二月初三,洛陽城外。

留守劉允章站在城樓上,手扶著垛口,指節攥得發白。城外是漫山遍野的黃旗,旗下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像漲潮的海水,一波一波湧來。

“來了……真的來了……”他喃喃自語。

副將董紹猛按著刀柄,眼睛血紅:“大人,拼了吧!咱們還有五千兵!”

“五千?”劉允章苦笑,“城外有五十萬。拿五千個雞蛋去碰五十萬塊石頭,你碰給我看看?”

“那也不能降!降了就是貳臣,史筆如鐵,遺臭萬年!”

“史筆?”劉允章轉過身,看著這個莽撞的副將,忽然笑了,“史筆是誰的筆?是贏家的筆。咱倆今天死在這兒,史書上寫一句‘劉允章、董紹猛力戰殉國’,然後呢?有人記得咱們嗎?”

董紹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允章嘆了口氣,聲音低下來:“我爹當年力主削藩,被宦官害死;我哥正直敢言,被貶死在嶺南。我劉家為大唐朝死了多少人?朝廷記得嗎?給過撫卹嗎?連個諡號都捨不得給……”

他拍拍董紹猛的手臂:“去吧,集合百官,隨我出降。”

城門大開。

劉允章穿著緋色官袍,率領一幫穿青穿綠的官員,跪在洛陽城外冰冷的官道上。身後,洛陽百姓趴在窗戶後頭偷看,表情複雜——有鄙夷的,有鬆了口氣的,還有好奇的。

黃巢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這群跪伏在地的“大唐忠臣”。他跳下馬,親手扶起劉允章,拍去他膝上的土:“劉公何必如此?巢乃粗人,往後洛陽政務,還要多多仰仗劉公。”

劉允章身子一顫,幾乎落下淚來——不是感動,是嚇的。這私鹽販子竟如此禮賢下士,怕是比長安那位只會看戲的小皇帝難對付多了。

入城式很順利。黃巢下令:不得擄掠,不得殺人,不得擾民。士兵們果然規規矩矩,連老百姓遞來的熱湯都不敢接,擺著手說“謝謝大娘,軍令如山”。

但細心的人發現,這些“仁義之師”的眼睛裡,藏著一種奇怪的光——像餓狼看見肥羊,卻硬要裝成家犬。他們看洛陽城裡的商鋪、宅院、婦人,就像看自己碗裡的肉,只等主人一聲令下,就要開吃。

劉允章也發現了,可他什麼都不敢說。他只是想: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至於明天……誰管得了明天?

訊息傳回長安,朝堂徹底炸了鍋。

豆盧瑑這回不轉圈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被抽了筋。王鐸也不再敲手指,而是默默收拾桌上的公文,準備隨時跑路。只有盧攜依舊“抱病在家”,聽完訊息後,他讓管家把地圖收起來,嘆了口氣:“罷了,泗州守不守的,還有什麼意義?”

他走到窗前,看著陰沉沉的天,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金榜題名時的風光。那時候他以為,這輩子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寫幾篇不痛不癢的奏章,鬥幾個不鹹不淡的同僚。

誰能想到,到頭來要跟一個私鹽販子鬥?

誰能想到,還鬥不過?

窗外,起風了。從洛陽方向吹來的風,裹著隱隱的馬蹄聲和戰鼓聲,一下一下撞在長安的城門上。

【司馬光說】

臣光曰:唐室之衰,非黃巢能亡之,乃自亡也。洛陽不戰而降,非劉允章之過,乃朝廷積弊所致。夫以九州之廣,億兆之眾,而委國事於數人,此數人者又各懷私計,或主戰而實避戰,或主和而實畏和,猶豫狐疑,坐失機宜。譬如病入膏肓,醫者相視莫敢下藥,及至氣絕,乃相泣曰:“非吾不救,命也。”嗚呼,豈非謬哉!

【作者說】

很多人認為黃巢之所以能迅速拿下洛陽,是因為唐廷腐敗、軍備廢弛。這當然沒錯,但我想提供一個更刁鑽的角度:也許,恰恰是洛陽的“不抵抗”,埋下了黃巢最終失敗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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