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安重誨的聲音,斬釘截鐵。
退朝的鐘聲響起,群臣三三兩兩散去,如同被暴風雨沖刷過的枯枝敗葉。
崔協失魂落魄地走著,旁邊一位老御史湊過來,低聲安慰:“崔公,看開些。這位陛下,是要用斧頭來修花了。”
崔協苦笑著搖頭:“只怕這花還沒修好,根先傷了。上千名宦官,數百名伶人,背後牽連多少勢力?這些人,可都是以宮為家,以寵為業的。如今飯碗被砸,他們會善罷甘休?”
老御史捻著鬍鬚,嘆道:“是啊。可是,不砸他們的飯碗,砸的就是整個朝廷的鍋了。兩害相權,這或許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裁撤令像一場無法阻擋的瘟疫,迅速傳遍了洛陽的每一個角落。
最先炸鍋的,自然是宮中。
內侍省的院子裡,烏壓壓跪了數百名宦官。有的嚎啕大哭,說自己侍奉過先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有的面色鐵青,低聲咒罵;更多的,是茫然無措的年輕人,他們自幼淨身入宮,除了察言觀色、阿諛奉承,別無長技,如今被推出宮門,天下之大,何處是家?
一個小宦官緊緊抓著同伴的袖子,滿臉驚恐:“阿兄,我們……我們該怎麼辦?出宮去,我們連地都不會種。”
同伴是個年長些的內侍,他慘然一笑:“種地?我們這副殘缺之身,回了鄉里,怕是連族譜都進不去。陛下說得輕巧,發放川資,可那點錢,能花幾天?”
混亂之中,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所有嘈雜。
“都給我閉嘴!”
眾人看去,是德高望重的老宦官張承業。他是前朝舊人,素有清名,李嗣源唯獨留下了他,協理宮中事務。
張承業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到臺階上,渾濁的老眼掃過這一張張絕望的臉。
“哭什麼?喊什麼?你們摸著良心說,咱們這些人裡,有多少是真正清白的?”張承業的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的心裡,“景進、史彥瓊那些敗類,仗著莊宗寵愛,在外面做了什麼?你們不是不知道!今天這個下場,是報應!”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人敢反駁,因為那是事實。
“陛下給了兩條路,有家的回家,沒家的領錢安家。這已是天大的恩典!”張承業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都散了吧。回鄉去,買幾畝薄田,過幾天安生日子。這深宮裡的富貴,本就不是咱們這種人能長久消受的。看得見的,是綾羅綢緞;看不見的,是刀山火海啊!”
這邊哭聲未絕,那邊的教坊司已是鬧翻了天。
名滿天下的琵琶聖手劉石,抱著自己心愛的琵琶,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孩子一樣,蹲在角落裡生悶氣。
他的好友,吹笛子的李谷,在旁邊急得團團轉:“老劉,你就別犟了!陛下說了,技藝高超的可以留下。你去彈一曲,給安樞密聽聽,肯定能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