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誨心中一凜,垂首道:“臣,明白。”
次年春,朝廷的賬冊做了出來。裁撤冗官、宦官、雜役共計一萬兩千餘人,每年節省開支摺合錢糧,約六百萬緡,相當於整個朝廷一年財稅收入的五分之一。
當安重誨在朝會上,用他那毫無波瀾的語調念出這個數字時,滿殿皆驚。
李嗣源臉上沒有一絲得意,他指著那本厚厚的賬冊,對著滿朝文武,只問了最後一句話:
“這些錢,是拿來再養一群廢物,還是給前線的將士們添副盔甲,給種地的百姓修條水渠,諸卿以為呢?”
這一次,無人再敢有半句異議。大殿內外,只剩下初春的風,吹拂著新生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地發出的一聲沉重而悠長的嘆息。
司馬光說:
治國如同打理一座老宅。雕樑畫棟雖美,若裡面蛀滿了白蟻,與其粉飾太平,不如拆掉朽木,徹底滅蟻。李嗣源裁撤的不是人,是附著在國家肌體上吸血的病灶。他或許手段酷烈,缺乏“人情味”,但在一個積重難返、沉痾遍地的時代,一味地講求“循序漸進”,往往就是縱容腐敗的溫床。那種打著“穩定”的旗號,讓無用之人佔據要津、讓消耗之輩吸食民脂的做法,才是對國家和百姓最大的殘忍。真正的仁政,不是養著成百上千的寄生蟲,而是讓每一個耕者有其田,每一個戰士有其甲,讓庫房的每一文錢,都花在刀刃上。這需要的,正是這種敢於向龐大既得利益集團揮刀的“霹靂手段”。
作者說:
寫下這篇故事時,我腦海中反覆出現的,不是龍椅上的帝王,而是那些被迫離開宮廷的普通宮人。對一個王朝而言,他們是一串需要被消除的赤字;但對個人而言,那是天崩地陷的人生。這讓我想起一個詞:“系統性冗餘”。任何一個龐大的組織,在執行久了之後,都不可避免地會自我膨脹,創造出無數可有可無的崗位和人員,以此消耗掉組織的絕大部分能量。這不是某個人的道德問題,而是一種“組織癌”。李嗣源的砍刀,是一場殘酷的外科手術,它挽救了國家的生命,卻也留下了巨大的創口。這個創口提醒我們,制度的建設遠比清算個人更重要。與其等到毒瘤長成再動刀,不如一開始就設計一個不易滋生贅肉的、健康的肌體。這或許,才是對所有身處其中者,最大的慈悲。
本章金句:
國庫裡的錢,喂不飽一千張不事生產的嘴,卻喂得飽一支軍隊的胃。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
如果你是那位抱著琵琶,面臨去留抉擇的劉石,面對安重誨的最後通牒,你是會為了藝術的驕傲而選擇未知的自由,還是會為了生存,低下高傲的頭顱,在權力的審視下,彈奏一曲求生的樂章?你的選擇會是什麼?在評論區說說你的想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