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鄭延昌上任記:這不是升官,是發配
西元892年三月,長安城裡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大明宮宣政殿上,唐昭宗李曄面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跪著的那個老頭。老頭叫鄭延昌,今天是他正式上任宰相的日子。
“鄭卿,朕今日拜你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望卿不負朕望,匡扶社稷。”
鄭延昌磕了三個頭,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發抖。
他倒不是激動的,他是嚇得。
旁邊的幾個老宰相——崔昭緯、徐彥若、崔胤,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概括:關我屁事。
鄭延昌偷偷看了他們一眼,心裡已經把自己罵了一百八十遍了。
“我鄭延昌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來當這個宰相?”
這話聽著不像好話,但擱在晚唐,它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大實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宰相,不是拿來幹活的,是拿來頂雷的。
散朝之後,鄭延昌跟著崔昭緯走出大殿,忍不住湊上去小聲問:“崔相公,咱們現在……到底管什麼事啊?”
崔昭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個剛從鄉下來的遠房親戚。
“管什麼?你什麼都管不了。”
“那……咱們每天干什麼?”
崔昭緯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上朝,站著,聽陛下說話,然後回家。”
鄭延昌:“……”
崔昭緯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可以去巴結一下楊復恭的人。記住了,在這長安城裡,咱們說了不算,他楊復恭說了才算。”
楊復恭,左神策軍中尉,宦官頭子,大唐帝國實際上的“隱形皇帝”。
鄭延昌的臉白了一個色號。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宰相,不是升官,是發配。
二、昭宗的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唐昭宗李曄這個人,說起來其實挺讓人心疼的。
他十九歲登基,接手的是他哥哥唐僖宗留下的爛攤子——黃巢之亂剛平,藩鎮割據已成,宦官專權如故,整個大唐就像一棟千瘡百孔的老房子,風一吹就嘎吱嘎吱響。
但李曄不想認命。
他年輕,有衝勁,想幹事。他裁撤冗官,整頓禁軍,打擊宦官,重用宰相——他覺得自己只要夠努力,就能把大唐這艘破船重新修好。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裁撤冗官?好,被裁的人轉身就投靠了藩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