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頓禁軍?好,禁軍的錢糧要從藩鎮手裡要,藩鎮不給,禁軍就譁變。
他打擊宦官?好,宦官轉頭就勾結了藩鎮,內外聯手,把他的親信一個個弄死。
到了892年,李曄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手裡沒有兵。
沒有兵的皇帝,就像沒有牙的老虎,看著威風,實際上連只雞都咬不動。
這天晚上,李曄在甘露殿裡喝悶酒。旁邊的貼身太監小心翼翼地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李曄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忽然開口了:“你說,朕這個皇帝,當得窩囊不窩囊?”
太監撲通一聲跪下:“陛下英明神武,萬——”
“行了行了。”李曄擺了擺手,“英明神武?英明神武的皇帝會在長安城裡被人當猴看?”
他又灌了一杯酒,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朕下旨,沒人聽。朕用人,沒人來。朕想打藩鎮,沒有兵。朕想管宦官,沒有權。朕到底算什麼?一個坐在龍椅上的擺設?”
太監不敢說話,只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曄看著他的樣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半是自嘲,一半是認命。
“算了,你起來吧。朕不怪你。你要是敢說實話,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這一夜,甘露殿的燈火亮了很久。
而在長安城的另一邊,楊復恭的府邸裡,燈火同樣亮著。
只不過,那裡的氣氛,和大明宮截然不同。
三、宦官與藩鎮:一場心照不宣的“合作”
楊復恭這個人,是個典型的晚唐宦官。
他不是那種只會溜鬚拍馬的小人物,他是真有本事的人。他掌握神策軍多年,在朝中經營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朝中宰相,地方節度使,沒有他楊復恭不敢管的事。
這天晚上,楊復恭正在府裡跟幾個心腹喝茶。茶是好茶,從福建快馬加鞭送來的,比皇宮裡的還新鮮。
“中尉,聽說陛下今天又發脾氣了?”
楊復恭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年輕人嘛,火氣大,正常。等他再碰幾次壁,就老實了。”
“可是陛下最近跟崔胤走得很近,萬一……”
楊復恭放下茶杯,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崔胤?哼,一個書呆子罷了。他以為抱上陛下的大腿就安全了?幼稚。”
他頓了頓,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
“你們記住,在這長安城裡,真正管用的不是聖旨,是兵。神策軍在我手裡,長安就在我手裡。至於陛下——他想折騰就讓他折騰,翻不了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