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場雨。”
昭宗愣了一下:“雨?”
“對。”韓全誨壓低聲音,“鳳翔城外五寨環列,全是木柵寨牆。若是天降大雨,寨牆鬆軟,岐王便可趁夜出城,殺他個措手不及。”
昭宗看了他半天,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來回撞,聽得韓全誨後背發麻。
“好,好得很。”昭宗笑完了,擦了擦眼角,“朕登基這麼多年,頭一回聽說,皇帝的命要指望一場雨。”
李茂貞比昭宗更愁。
他坐在岐王府的正堂裡,面前攤著一張鳳翔城防圖,旁邊放著一碗涼透了的茶。幕僚們站了一屋子,誰也不敢先開口。
“都啞巴了?”李茂貞把茶碗一推,“說話。”
一個幕僚硬著頭皮上前:“岐王,城中存糧,按目前的人頭算,最多撐到九月。”
“九月以後呢?”
幕僚嚥了口唾沫:“九月以後……恐怕就要殺馬了。”
李茂貞的臉皮抽了一下。殺馬,那是守城守到最後一步才做的事。馬殺完了呢?殺什麼?
他不敢往下想。
“李克用那邊有訊息嗎?”
另一個幕僚連忙回答:“派出去的人已經回來了。晉王說,他正在調集兵馬,讓岐王再堅持一陣。”
“一陣是多久?”
幕僚答不上來。
李茂貞站起來,在堂上來回踱步。他打了半輩子仗,從沒像今天這麼窩囊過。朱全忠把五座大寨往城外一紮,挖壕溝、築土牆,擺明了要把他活活困死在裡面。他幾次派人趁夜出城偷襲,都被打了回來。朱全忠的兵像是把鳳翔城當成了一鍋燉肉,不著急揭鍋,就等著它慢慢煨熟。
“朱全忠。”李茂貞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這時候,城外傳來了號角聲。
不是進攻的號角。
李茂貞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暮色裡,朱全忠的大營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哭聲。
不是一個兩個人哭。是成百上千人在哭。
李茂貞愣住了。
朱全忠跪在大營門口。
他面前擺著香案,香案上供著一道空白的聖旨——因為真正的聖旨在城裡,他拿不到。但這不妨礙他哭。
身後的將士們跟著一起哭。哭聲響徹四野,驚起一片飛鳥,在鳳翔城上空盤旋不去。
“陛下——”朱全忠扯著嗓子喊,聲音在暮色裡傳得很遠,“臣朱全忠,千里迢迢來迎駕,陛下為何緊閉城門不讓臣進去?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陛下若不信臣,臣今日便跪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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