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跑還是不跑?這是個問題
又過了三天。
城外的汴軍像瘋了一樣,日夜不停地攻城。城牆被投石機砸出好幾個豁口,雖然連夜用沙袋堵上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晉陽城撐不了多久了。
這天晚上,李克用把幾個心腹叫到帳中。
劉夫人——李克用的妻子,也在場。這位劉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內宅婦人,她出身將門,騎得了馬,拉得開弓,關鍵時刻比男人還硬氣。
李克用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諸位,形勢你們都看到了。城外汴軍五六萬,咱們滿打滿算不到兩萬。糧草將盡,援兵遙遙無期。這仗,沒法打了。”
帳中一片死寂。
李克用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我想……北撤。退回代北,重整旗鼓,日後再戰。”
這話一齣口,帳中幾個將領面面相覷。有人低頭不語,有人悄悄看了劉夫人一眼。
李克用繼續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不能跟朱全忠在這兒拼光了家底,對不對?”
他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但說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就在這時,劉夫人站了起來。
她沒拍桌子,沒拔劍,甚至聲音都不大,但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李克用的心裡。
“大王,”劉夫人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嚇人,“您還記得王行瑜嗎?”
李克用一愣:“王行瑜?當然記得,那老小子當年……”
劉夫人打斷了他:“王行瑜當年丟了城池,跑到人家地盤上,最後怎麼死的?被人像宰雞一樣宰了。大王您當初怎麼笑話他的?您說他王行瑜是個沒骨頭的東西,棄城而逃,到頭來還是死在人手裡,連個全屍都沒落下。”
李克用的臉色變了。
劉夫人繼續說:“您笑話他的時候,我可記著呢。怎麼,輪到您自己了,也要幹同樣的事兒?您跑了,汴軍追上來,您能跑哪兒去?代北?朱全忠不會追到代北去?到時候您身邊沒兵沒將,孤家寡人一個,跟當年的王行瑜有什麼區別?”
這話說得太狠了,帳中幾個將領大氣都不敢出。
李克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兩隻手氣得直哆嗦,但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夫人說的全對。
劉夫人見他沒說話,語氣緩了緩,但話裡的分量一點沒減:“大王,晉陽是咱們的根本。丟了晉陽,您就什麼都沒了。汴軍雖強,但遠道而來,糧草補給比咱們還難。他們能撐多久?只要咱們再咬牙撐幾天,他們不退也得退。”
說完,劉夫人轉向帳中諸將:“諸位將軍,你們說,咱們守得住守不住?”
李嗣昭第一個站起來,單膝跪地:“大帥,末將願死戰到底!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周德威也跟著站出來:“大帥,夫人說得對!汴軍再強,也不過是人。咱們河東子弟,哪個是孬種?”
其他將領紛紛表態,一時間帳中群情激昂,跟剛才的死寂判若兩重天。
李克用看著這群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忽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好!不跑了!老子就跟朱全忠耗到底!來人,傳令下去,從明天開始,全員上城,老子親自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