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088章 九曲池九位王爺殞命(下)(1)

作者:天夢飄香·2個月前

李柷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當真聽話地坐了回去,雙手捧起酒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喝到一半嗆了一下,咳得眼淚流得更兇了,但他硬是沒出聲。

朱溫此時已經坐回了主位,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招手叫來身邊一個校尉。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恰好能飄過來幾個字:“……差不多就動手吧。省得夜長夢多。”

那個校尉領命而去。片刻之後,絲竹聲忽然停了。樂師們被無聲無息地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披甲武士,從樹叢後、假山旁、迴廊轉角處魚貫而出。腳步整齊劃一,像是操練過無數次一樣。

幾個皇子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有人的牙齒在打顫,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朱溫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朝德王的方向拱了拱手。他的表情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像是在對老朋友說“對不住了”。

“諸位殿下,”他的聲音在寂靜中傳得很遠,池面上的水鳥早已經飛得一隻不剩,“先帝在時,常對老臣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諸位殿下。如今先帝龍馭上賓,九泉之下未免寂寞,諸位殿下身為孝子,理應隨侍左右。”

這話說得,好像他是在替皇子們盡孝似的。

朱溫微微側頭,對身邊的校尉說了三個字。

他說得很輕,但那個校尉立刻高聲重複了一遍——“動手!”

話音剛落,一群武士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將九位皇子齊齊按住。有人掙扎,但很快就被擰住了胳膊;有人罵了半句,嘴巴就被一把捂住;有人沒有反抗,只是閉上眼睛,嘴唇翕動著,不知在唸什麼。

“朱溫!”終於有一個聲音穿透了混亂——是四皇子李枿,他被兩個武士架著胳膊,拼命扭過頭來,雙目血紅,聲音撕裂,“你今日屠盡李唐宗室,就不怕史筆如鐵,遺臭萬年嗎!”

朱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聽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氣話,甚至帶著一絲寬容。

他走到四皇子面前,低頭看著他,湊近他耳邊,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哄人入睡:“你說的史筆,誰寫?”他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也姓朱。”

李枿的瞳孔猛地一縮,所有的咒罵和憤怒都被這句話堵在了嗓子眼裡。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九個白綾套子,早已備好。

武士們動作極快,顯然是奉命行事,毫不拖泥帶水。一個接一個,像是完成一道流水線上的工序。每一聲悶響過後,池面上就多一圈漣漪,盪漾開來,又慢慢歸於平靜。

德王是最後一個。

他掙開了武士的手,理了理自己被扯亂的衣冠——正了正衣襟,撫平了袖口的褶皺,扶正了頭頂的發冠,然後面朝長安的方向跪下來,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每一次都磕出了聲響。

“父皇,”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兒臣來了。”

然後他站起來,自己把白綾套上了脖頸,對行刑的武士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據說連行刑多年的老兵都別過了頭去。

九曲池的水面,起初是一圈一圈的漣漪,後來漸漸歸於一片沉寂。暮色垂下來的時候,池水還是那池碧沉沉的春水,柳條還是那些嫩黃的柳條,水鳥又飛回來了,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

只是池底多了九個人。

此後,李唐皇室嫡系,幾近絕滅。朱溫坐在回府的馬車上,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月光下的九曲池平靜如鏡,他放下簾子,對同車的謀士說了句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明天的早飯:“這下,總算清淨了。”

司馬光說

臣光曰:唐室至此,可謂慘矣。自高祖起兵晉陽,定鼎長安,傳二十帝,享國近三百年。至昭宗時,天下板蕩,群雄割據,而朱全忠以梟雄之姿,挾天子令諸侯,終行篡逆之事。然全忠既弒昭宗,復盡屠其九子,其殘忍刻毒,雖董卓弗如也。

世人皆惡全忠之暴,然臣獨悲李氏之不振。試觀九子臨難之際,竟無一人能振臂一呼、聚兵反抗者,唯束手就戮、涕泣就死而已。此非獨全忠之罪,亦李唐氣數盡矣之徵也。三百年基業,至末路時,宗室子弟竟無尺寸之兵可恃,無一忠勇之士可用,嗟乎!祖宗創業之艱,子孫守成之難,可不戒哉?

然全忠此舉,自以為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殊不知殺孽太重,人怨天怒。彼自謂史筆亦姓朱,然千秋萬世之後,斧鉞之筆不在朱氏之手,而在天下後世之心。全忠終其一生,雖篡唐稱帝,不過數年即為其子所弒,朱梁亦二世而亡。天道好還,何其速也!

說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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