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仁騎著高頭大馬，站在陣前，眯眼看著對面的吳軍。這位梁國名將年過五旬，打了大半輩子仗，身上的傷疤比朱瑾臉上的那道還多。他這輩子信奉一條鐵律：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所以即便對面只有三千人，他也把一萬精銳全都擺了出來。
“將軍，”副將湊過來，“斥候來報，吳軍兵力不濟，徐溫似乎想跑。”
王景仁摸了摸鬍子：“想跑？淮河在身後，他能往哪跑？這是虛晃一槍，想誘我深入。”
“那我們……”
“追，”王景仁笑了，“他想誘我，我就讓他誘。三千人想誘一萬人，這不是誘敵，這是找死。”
他一揮手，梁軍先鋒營三千人率先壓上，鐵甲碰撞聲嘩啦啦響成一片，像是一陣金屬的暴雨砸向吳軍陣地。
吳軍這邊，徐溫按照計劃且戰且退。第一陣交鋒，吳軍弓弩手放了兩輪箭，扭頭就跑。梁軍衝上來，發現地上扔著不少軍械糧草，亂七八糟的像是搬家搬到一半突然跑了。
“將軍，吳軍潰了！”梁軍先鋒營統領大喜過望，一邊撿裝備一邊往前衝。
然而他高興得太早了。
朱瑾帶著五百刀斧手從側翼突然殺出，砍瓜切菜般放倒了一批只顧著撿戰利品的梁軍士卒。然後他也不戀戰，砍完就跑，跑得比來時還快。
梁軍先鋒營統領氣得哇哇叫：“追！給我追！”
於是戰場出現了一幅詭異的畫面：梁軍追，吳軍跑；吳軍回頭砍兩刀，再跑；梁軍追得更猛，吳軍跑得更快。雙方像在淮河邊上跳一支配合默契的雙人舞，一個人進，一個人退，節奏卡得剛剛好。
但問題是，退的人總有退到頭的時候。
吳軍退到了一處險要地帶，兩側是陡峭的山坡，中間一條窄路，僅容三五人並行。這種地形，別說三千對一萬，就是三百對一萬都能撐一陣子。
徐溫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追兵的距離，對身旁的傳令兵說：“告訴陳紹，差不多了，準備動手。”
傳令兵拍馬而去。
此刻的陳紹，正帶著三百死士蹲在山坡後面啃乾糧。三百人安安靜靜，連嚼東西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像是三百隻吃瓜子的貓。
“將軍，”身邊一個老兵油子湊過來，“咱們真要跟一萬人幹啊？”
陳紹嚥下嘴裡的乾糧：“怎麼了，怕了？”
“怕倒是不怕，”老兵油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就是覺得有點虧。我老家還有個相好的等著我呢，我要是交代在這兒，她肯定改嫁，那我多虧。”
“那你就別死，”陳紹拍拍他的肩膀，“等打完了，我給你放一個月假，回去把親成了。”
“真的？”
“真的。”
“那行，”老兵油子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今天誰擋我娶媳婦，我就跟誰急。”
正說著，傳令兵到了：“陳將軍，大帥說可以動手了！”
陳紹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裡，站起來，提起那杆長槍，槍桿上還沾著早上的露水，握在手裡冰涼。他看了一眼山坡下的戰場，吳軍正在節節後退，梁軍的先鋒營已經追得隊形都散了，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像是剛出鍋的餃子。
“兄弟們，”陳紹回頭，看著三百張臉，“記住一件事——等會兒衝下去的時候，喊大聲點。咱們三百人，要喊出三千人的氣勢。誰喊得不夠響，回頭罰他洗一個月的臭襪子。”
三百人哄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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