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來不及下令列陣迎敵,陳紹已經衝到了眼前。那杆長槍使得像一條毒蛇,槍槍不離要害,一槍一個準。眨眼間,五六個梁軍士卒被他挑翻在地,剩下的梁軍被他這股不要命的狠勁給鎮住了,居然齊齊後退了三步。
這後退三步,就壞了大事。
戰場上有一個鐵律:一個人退,就會有一群人退;一群人退,就會有一支軍隊崩潰。恐懼這東西比瘟疫傳得還快,梁軍先鋒營本來追得好好的,被陳紹這麼一衝,隊形徹底亂了。
更要命的是,朱瑾聽見陳紹的喊聲,立刻率領主力掉頭殺了回來。徐溫也指揮弓弩手重新列陣,箭矢像瓢潑大雨一樣朝梁軍覆蓋過去。
王景仁在後陣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看著先鋒營從追擊變成了潰退,從潰退變成了逃跑,三千人像趕集一樣往回跑,踩踏、推搡、哭喊,亂成了一鍋粥。
“混賬!”王景仁臉色鐵青,“不許退!列陣!列陣!”
但兵敗如山倒,誰也攔不住。先鋒營的潰兵衝散了中軍的陣型,中軍也跟著亂了起來。王景仁連斬三名潰兵都沒能止住頹勢,氣得他差點把自己的帥旗都給拔了。
“將軍,退吧!”副將拉住他的馬韁,“再不退,怕是要全軍覆沒!”
王景仁咬著牙,盯著遠處那個在亂軍中左衝右突的身影,一字一頓地說:“那個人是誰?”
“好……好像是吳將陳紹。”
“陳紹?”王景仁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記住這個名字。”
他猛地一拉馬頭:“撤!”
梁軍全線潰退,吳軍追殺了十餘里,斬獲無數。趙步之戰,以吳軍的大獲全勝告終。
戰後,朱瑾真的請陳紹喝了酒。席間,朱瑾問他:“你當時喊那一嗓子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陳紹端著酒碗,認真想了想:“我在想,要是喊完沒人跟上來,我就該被人砍成肉醬了。”
朱瑾笑得酒都灑了:“那你就不怕?”
“怕,”陳紹老實點頭,“但怕歸怕,該幹還得幹。再說了,我賭梁軍不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少伏兵。打仗嘛,有時候比的就是誰能唬住誰。”
“你這一唬,唬掉了王景仁半條命,”朱瑾舉起酒碗,“來,敬你這個天字號的大騙子。”
“敬騙子。”眾將鬨笑著舉碗。
陳紹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忽然說:“不過將軍,我覺得事情還沒完。”
“嗯?”
“王景仁吃了這麼大的虧,不會善罷甘休,”陳紹放下酒碗,“他一定會再來。”
朱瑾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說得對。他一定會再來。”
陳紹說對了。
僅僅十天後,王景仁捲土重來。這回他帶的人更多,架勢更大,像是要把趙步丟的面子連本帶利地討回來。雙方在霍丘再次交鋒。
這一次,朱瑾沒有給王景仁任何機會。
兩軍交戰正酣之際,朱瑾派出的一支奇兵早已繞到了梁軍的後方。這支部隊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做一件更缺德的事——他們找到了梁軍渡淮時留下的渡口標記,然後把這些標記統統挪到了一個水深流急的位置。
對,你沒看錯。吳軍不跟你正面硬剛,他們跟你玩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