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129章 一頓操作猛如虎,回頭一看沉河底(下)(2)

作者:天夢飄香·1個月前

戰場上樑軍沒討到便宜,王景仁決定先撤過淮河再說。他下令全軍按照來時的渡口標記渡河,梁軍士卒爭先恐後地往水裡跳——沒辦法,後面吳軍追得太緊了。

結果這一跳,跳出了人間慘劇。

那些被挪動過的標記指向的根本不是淺灘,而是淮河最深的河段。水流又急又冷,冬季的河水冰得刺骨,梁軍士卒跳下去才發現腳踩不到底,再想回頭,後面的人又湧上來了,推著擠著,前面的被推進深水區,後面的還沒反應過來也跟著下去了。

一時間,淮河水面上全是掙扎的人頭,哭喊聲、求救聲、嗆水聲攪在一起,聽起來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絕望。

王景仁在親兵的保護下勉強過了河,回頭一看,差點沒從馬背上栽下來。他計程車兵像下餃子一樣在水裡撲騰,一個接一個地沉下去,河水裹挾著鎧甲和人馬,打著旋兒地往下游衝。

“天……天要亡我!”王景仁嘴唇哆嗦著,眼眶都紅了。

這一仗,梁軍渡淮的部隊溺死過半。淮河下游好幾天都能看見浮屍漂過,當地百姓嚇得不敢去河邊打水,說河裡有水鬼。

吳軍這邊,打掃戰場的時候出了一件更瘮人的事。

朱瑾看著滿地的梁軍屍首,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他把徐溫拉到一邊,嘀咕了幾句,徐溫聽完表情複雜,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於是,吳軍開始了一項浩大的工程——他們把梁軍陣亡將士的屍體收集起來,用土石封築,建成了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墳冢。

這就是史書上說的“京觀”。

古代戰爭中有一種傳統,將敵軍的屍首堆積封土,築成高大的墳冢,用來炫耀戰功、震懾敵人。這東西往那兒一杵,比什麼檄文都管用,方圓百里的敵人都得掂量掂量——跟這家人打仗,死了都不安生。

這座京觀就矗立在淮河南岸,遠遠望去像一座小山。據說建成之後好幾年,附近的百姓晚上都不敢從那兒路過,說是能聽見鬼哭。

梁國朝野震動。

朱溫——當時已經稱帝的梁太祖,據說氣得把茶杯都摔了。他指著地圖上淮河的位置,對滿朝文武吼了一句話,後來傳到了吳國,把吳國君臣笑得前仰後合。

那句話是:“徐溫、朱瑾這兩個匹夫,朕早晚要親自擰下他們的腦袋!”

至於那個在趙步之戰中攪動乾坤的年輕人陳紹——嗯,他後來怎麼樣了呢?他後來打了更多的仗,立了更多的功,成為了吳國軍方舉足輕重的人物。但這些都是後話了。

至少在那個寒冷的十二月,在趙步戰場上的那一刻,他挺槍高呼的那一嗓子,實實在在地改寫了歷史。

有時候,改變歷史不需要千軍萬馬,只需要一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和一杆不怕死的長槍。

司馬光說:

臣修《資治通鑑》,每至兵家勝敗之關鍵,未嘗不掩卷沉思。趙步之戰,吳以三千當一萬,強弱之勢判若雲泥,而竟能反敗為勝,何也?世人多歸功於陳紹之勇,朱瑾之謀,徐溫之度。然臣以為,此戰勝負之樞紐,在於“虛實”二字。陳紹一呼而山鳴谷應,梁軍不知伏兵幾何,自亂陣腳,是以虛為實也;朱瑾佯退以驕敵,示弱以懈其心,是以實為虛也。虛實相生,勇怯互易,此兵家之妙諦。而後築京觀以懾敵膽,改渡標以溺三軍,雖效驗如神,然殺人盈野,暴骨如山,君子不為也。兵者兇器,戰者危事,讀史至此,能不惕然而懼乎?

作者說:

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陳紹在喊出那句“誘敵已深,可以反擊了”的瞬間,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能贏?

我的答案是——不知道。沒有人能在那個瞬間百分之百地確定結果。他賭的是機率,賭的是梁軍的恐懼比他的人多,賭的是身後三百人的嗓門比梁軍的大。他贏了嗎?贏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當初的決策是百分百正確的。歷史最大的迷惑性就在這裡:我們總是習慣於用結果倒推原因,贏了就是英明神武,輸了就是紙上談兵。可實際上,那些改寫歷史的節點,往往就是某個人的一次賭博——他賭贏了,我們叫他英雄;他賭輸了,史書上連他的名字都懶得寫。

這就引出了一個更讓人後脊發涼的問題:我們津津樂道的“歷史規律”和“歷史必然”,會不會只是後人的一廂情願?那些被我們銘記的歷史轉折,也許並沒有那麼深謀遠慮,也許只是某個年輕人在某個瞬間腎上腺素飆升之後的靈光一現。梁軍把渡口標記原樣留著,這個小細節聽起來像個笑話,可偏偏就是這個笑話送了上萬人的命。歷史的偶然性,有時候比必然性更像歷史本身。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應該珍惜和平——因為戰爭這事,變數實在太多了,多到任何一個自以為穩操勝券的統帥,都可能在一夜之間變成淮河裡的一具浮屍。

本章金句:

勝利是所有僥倖的總和,被後人重新命名為“必然”。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陳紹,在策馬衝下山坡的那一刻,你心裡會不會閃過一個念頭——“萬一身後沒人跟上來怎麼辦”?如果是你,你還會選擇喊出那一嗓子嗎?歡迎在評論區說出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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