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半截也沒熱乎多久。
宗侃立刻意識到兩件事。第一，百尺樓裡的東西要是燒沒了，前蜀的底子就算抽掉了一大半，以後別說跟岐國李茂貞爭鋒，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是個問題。第二，這麼大的火，宮裡肯定亂成一鍋粥，萬一有人趁亂搞事情，那才是最要命的。
宗侃是王建起家時的老人了，跟著王建從許州打到成都，什麼刀光劍影沒見過。他的第一反應和任何正常人都不一樣——正常人是趕緊救火，他是趕緊帶兵。
“傳令下去，集結人馬，進宮！”宗侃一邊系甲一邊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挑精壯的，刀帶好。”
親兵愣了一下：“將軍，咱們是去救火還是去打仗？”
宗侃瞪了他一眼：“都準備著。”
與此同時，城裡其他幾支駐軍的將領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禁軍左右兩營的值班將領各自點齊了人馬，打著火把往宮城方向趕。馬蹄聲和腳步聲在深夜的街道上響成一片，把更多百姓驚醒了，有人扒著門縫往外看，看見一隊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跑過去，嚇得趕緊縮回頭，以為又要打仗了。
半個時辰之內，宮城各門外聚集了不下三千兵馬。火光映著甲冑和刀槍，明晃晃的一片。
宗侃騎在馬上，看著宮門緊閉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怒。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宮門前，仰頭朝城樓上喊：“開門！快開宮門！我等率兵前來救火！”
城樓上有幾個守門的小宦官，探頭探腦地往下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一個尖細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宗將軍稍候，已經去稟報陛下了。”
“還稟報什麼！”宗侃急得直跺腳，“火燒眉毛了！等稟報完黃花菜都涼了！開門！”
上頭沒有回應。
宗侃身後的將領們也開始躁動起來。禁軍左營指揮使李簡擠到前面，壓低聲音跟宗侃說：“老將軍，不太對勁。宮裡不會出別的事了吧？”
宗侃沒有回答，但他心裡也在打鼓。百尺樓燒成這樣，皇帝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正常來說，這時候應該早就有人出來排程救火了，可現在宮門緊閉，裡頭除了火光什麼都看不見，安靜得有些瘮人。
“再喊。”宗侃咬著牙說。
幾個嗓門大計程車兵輪番朝城樓上喊話，喊得嗓子都啞了，回應他們的始終只有沉默和越來越亮的火光。
就在宗侃快要按捺不住準備讓人撞門的時候，城樓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來人是樞密使潘炕，看樣子是匆匆趕來的，帽子都歪了，袍子也系得亂七八糟。他扶著城垛往下看，聲音有些發顫：“宗將軍，諸位將軍，陛下有旨，宮門不得擅開，各軍退回駐地，不得有誤。”
這話一齣，底下的將領們全炸了。
“潘樞密！”宗侃的聲音拔高了至少三度，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看不見嗎？百尺樓燒成什麼樣了！再不救火整個宮城都要燒進去！你讓陛下到城樓上來看看！”
潘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也不知道是被火烤的還是急出來的。他朝下面連連擺手：“宗將軍，不是我不開門，是陛下的旨意。陛下說了，宮中自有內侍救火，外兵不得入宮，違令者斬。”
“內侍？”宗侃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就那群連水桶都提不動的小崽子？他們能救什麼火！潘炕你老實跟我說，陛下到底怎麼了？”
潘炕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城樓下最近的幾個人勉強能聽見：“陛下……陛下在百尺樓對面的閣樓上坐著。”
“坐著？”宗侃愣住了，“坐著幹什麼？”
“看著火。”潘炕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這麼看著，不動，也不說話。我勸了半天，陛下就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燒就燒吧。’”
宗侃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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