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千恩萬謝地走了。
閻寶在旁邊忍不住問:“老將軍,您真打算放過張家?”
李存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怎麼也問這種傻問題”,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晉王會放過殺了自己義兄的人嗎?”
閻寶恍然大悟。
趙王王鎔是被張文禮殺的。而王鎔,是晉王李存勖的義兄。這筆賬,遲早要算。
使者回到城裡,把李存審的答覆一說,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只有張處瑾沒有鬆氣。他聽出了那番話裡的玄機——頭兩條“現在就可以答應”,第三條“得稟報晉王”。稟報的結果,誰又能保證呢?
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開城門那天,天氣出奇地好。
鎮州城門緩緩開啟,晉軍列隊入城,秩序井然。按照約定,沒有燒殺搶掠,城中的百姓甚至有些茫然地站在街邊,看著這支陌生的軍隊走進他們的城市。
張處瑾帶著兩個弟弟和一眾將領,站在節度使府門前,等著交接。
李存審騎著馬過來,在府門前下馬,一步步走上臺階。他走到張處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
“你就是張處瑾?”
“是我。”
李存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伸手接過張處瑾遞來的印信,象徵性地看了一眼,交給了身邊的隨從。
“把人帶走吧。”
張處瑾心裡一沉,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兩個弟弟想說什麼,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幾天後,晉王李存勖的命令到了:張處瑾、張處球、張處琪,三人就地正法。
據說行刑那天,張處瑾表現得很平靜。他對行刑官說了一句話,被記錄了下來。
“麻煩快一點。”
而他的弟弟張處球則沒有那麼平靜,據說掙扎得很厲害,嘴裡還喊著什麼。至於喊的是什麼,各種版本都有,但誰也無法確認了。
至此,盤踞成德(鎮州)長達百年的王氏藩鎮,徹底化為歷史的塵埃。當初王鎔引狼入室收留張文禮,最終反被其害,如今張氏父子又被晉王所滅,因果迴圈,令人唏噓。
河北全境,從此盡歸晉國所有。
失去河北盟友的後梁,像一棟被抽掉了承重牆的房子,搖搖欲墜。朱友貞在汴州接到鎮州失陷的訊息時,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四個字:“這下完了。”
他的判斷很準確。一年後,後梁亡。
司馬光說:張文禮以叛晉自立始,其子張處瑾以困守孤城終。叛人者人恆叛之,此天道之常也。鎮州之亡,不在於城破之日,而在於張文禮心生異志之時。自王鎔養虎為患,至張氏自取滅亡,百年藩鎮毀於一旦,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可不戒哉!
作者說:張處瑾這個人其實很值得琢磨。他不是什麼雄才大略的主帥,只是一個被父親坑了的年輕人。父輩豪賭輸了,爛攤子扔給他,他既沒有力挽狂瀾的本事,也沒有壯士斷腕的魄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局面一步步惡化,最後被手下人推著做了決定。這個故事的弔詭之處在於:一座城是怎麼破的?不是因為城牆被攻塌了,而是因為守城的人自己不想守了。李存審的戰略看似平淡無奇——圍著,等著——但這恰恰是最高明的。他沒有費一兵一卒去強攻,而是給了城內足夠的時間,讓恐懼、飢餓、絕望自己去發酵。最堅固的堡壘從來不是從外部被攻破的,是從內部開始裂開的。張處瑾的悲劇在於,他到最後一刻才明白,人心這東西,餓上十幾天就沒了。
本章金句:城破不在牆,在心牆先塌。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張處瑾,被困孤城時,你會選擇死戰到底,還是開門投降?或者——你有第三條路嗎?在評論區說說你的破局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