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處瑾一大早就被吵醒了。不是被攻城的喊殺聲吵醒的,而是被院子裡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他披上衣服推門出去,發現院子裡站滿了人。有他麾下的將領,有城中的大戶,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低階軍官。
為首的是他的心腹大將李再豐。
張處瑾看著這陣勢,心裡咯噔一下。他強作鎮定,問:“你們這是幹什麼?”
李再豐上前一步,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愧疚,有為難,但更多的是一種“實在沒辦法了”的無奈。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將軍,弟兄們商量了一夜,讓我來跟您說句話。”
“什麼話?”
李再豐嚥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咱們……降了吧。”
張處瑾愣住了。
他昨天想投降的時候被弟弟們攔住,今天他不提了,手下人反倒替他說出來了。這讓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失敗——原來在別人眼裡,他連決定投降的主動權都沒有了。
“你們商量了一夜?”張處瑾的聲音有點乾澀,“跟誰商量的?跟我商量了嗎?”
李再豐低下頭:“將軍,不是咱們不忠。實在是……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城裡的糧食只剩九天了,這還是按每人每天一頓稀粥算的。戰馬殺了三分之一,其餘的也瘦得皮包骨頭。昨天有個弟兄餓暈在城牆上,摔下來摔斷了腿,醒來第一句話是問,今晚還有粥嗎。您說,這仗還怎麼打?”
院子裡安靜極了。
張處瑾看著面前這些人,有的跟了他爹半輩子,有的一直在他身邊效力,現在齊刷刷地站在他面前,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絕望。他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就在這時,張處球從外面衝了進來,一看這陣勢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他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你們要幹什麼?啊?”張處球衝到李再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當年我爹待你們不薄吧?現在到了緊要關頭,你們就是這樣報答的?”
李再豐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張處球:“二將軍,張帥待我們確實不薄。但滿城軍士,還有城裡的百姓,他們又做錯了什麼?就為了咱們張家的基業,讓他們一起陪葬?”
這話說得張處球一窒。
李再豐掰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整了整衣領,語氣平靜:“二將軍,事已至此,您和將軍拿個主意吧。弟兄們的意思是,如果將軍願意帶著大家降,那是最好。如果將軍不願意——那弟兄們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您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張處球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張處瑾忽然開口了:“好。”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降。”張處瑾說,“既然大家都不想打了,那就不打了。但是有一條——不能開城門讓晉軍直接殺進來,得先談條件。”
他轉身看向李再豐:“你派人去城外聯絡,就說我們願降,但有幾個條件。第一,保全城中將士性命;第二,不得劫掠城中百姓;第三,保我張家一門平安。這三個條件,答應了,我立刻開城。”
李再豐躬身抱拳:“將軍英明。”
訊息傳到城外,李存審正在吃早飯。聽了來使的話,他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很溫和地笑了。
“條件不算過分。”李存審說,“頭兩條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至於第三條——張家的安危,我得稟報晉王。不過你放心,晉王是講道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