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信計程車兵跪在地上,渾身都是汗水。“稟陛下,李嗣源將軍已經進駐鄆州。鄆州東面的所有隘口,已在掌控之中。”
李存勖霍然起身,臉上的神情從驚訝變成狂喜。他一把將碗筷推到旁邊,大步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筆,在鄆州的位置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把筆往地上一摔,“傳旨!嘉獎全軍!李嗣源……封……”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封賞。
郭崇韜在旁邊適時地遞了一句:“陛下,鄆州一下,汴梁的東大門就開了。”
“正是!”李存勖一掌拍在地圖上,震得整張桌案都晃了三晃,“鄆州拿下,黃河天險等於廢了一半!東面門戶洞開,汴梁再無屏障!”
他轉身面向滿朝文武,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八年了,八年!朕打了八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傳朕旨意,即刻部署後續攻勢,目標——汴梁!”
滿朝文武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聲音大得把殿外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撲稜稜散了個乾淨。
而此時此刻,千里之外的鄆州城頭,李嗣源正靠著垛口喝著一碗熱茶。
石紹雄站在他旁邊,臉上的興奮還沒褪去。“大帥,這一仗打得真他孃的漂亮!這回您可立了大功了,等攻下汴梁,天下第一功臣非您莫屬!”
李嗣源慢慢啜了一口茶。
“第一功臣?”他把茶碗擱在城垛上,看著東方漸漸升起的朝陽,“這座城不是靠刀劍打下來的。”
石紹雄不明白。
李嗣源接著說了一句讓他琢磨了很久的話。
“梁朝要是沒有趙巖那樣的權臣,把盧順密這樣的人往外推,再打八年這鄆州也不會丟。打天下易,得人心難。”
石紹雄沉默了。他想起盧順密開城時泛紅的眼眶,想起那枚磨得發亮的護身符,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大帥,您說……盧順密到底圖什麼?”
“圖一口順氣。”李嗣源把最後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人活著不就圖這個嗎?”
司馬光說
李嗣源拿鄆州的過程,表面看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奇襲,實則是梁朝內政糜爛的直接外溢。盧順密如果不是被趙巖排擠晾了三年,何至於開城迎敵?一個國家到了守土之將爭相向外人討公道的地步,外部防線再堅固也不過是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世人說起這一仗,都道是李嗣源用兵如神,五千騎兵取鄆州,何等輝煌。但我在史書裡翻來翻去,總覺得真正的主角,應當是那位盧順密。天下事怕就怕內部先爛,一旦內部爛了,再高的城牆也擋不住敵人。梁末帝坐在汴梁的金鑾殿上,日防夜防,偏偏沒有防自己人。
什麼叫“人心向背”?這就是。
作者說
鄆州這一仗,表面是軍事,深層是管理學的經典反面教材。
盧順密投唐的邏輯鏈條是這樣的:他被人欺負了,梁朝的組織機制沒能給他申訴和公正,於是他的忠誠從“主動奉獻”變成了“消極履約”,最後演變為“合約終止”。他把自己連同鄆州這座城,打包交給了競爭對手。
所以梁朝的問題不在於城門不夠厚,而在於人心漏了一個大洞。
好的組織不是永遠不犯錯,而是犯了錯有人管。當組織里出現了“趙巖式人物”,把良善之輩擠壓到無路可走的時候,城門被開啟只是遲早的事。古往今來,多少鐵壁銅牆的堡壘,最後倒掉的不是城牆,是人心砌不攏了。
本章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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