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裡,李存勖拿著這些文書,臉黑得像鍋底。
“沒用的東西。”他把文書摔在案上,“五千禁軍都壓不住,朕養他何用?”
旁邊一個叫景進的伶人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陛下,要不……再派個人去?聽說元大人確實頂不住了。”
李存勖煩躁地在殿裡踱步。派誰呢?他信得過的將領不是沒有,但都在各地鎮守,遠水解不了近渴。洛陽城裡能調動的兵力有限,必須得派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去。
他腦子裡過了一圈,忽然停在一個名字上。
李嗣源。
這位老將,是李克用的養子,戰功赫赫,在軍中威望極高。但也正因為威望太高,李存勖登基後一直對他心存猜忌,把他晾在一邊,兵權削了又削。這幾年李嗣源在洛陽就是個富貴閒人,上朝點頭,下朝回家,活得跟個透明人似的。
用他,是不得已。但眼下,也只剩這個不得已了。
“傳李嗣源。”
李嗣源接到詔書的時候,正在家裡給花澆水。
他今年五十三了,打了半輩子仗,身上傷疤摞傷疤,一到陰天渾身骨頭疼。這幾年被閒置,他倒也看得開——伴君如伴虎,能活著就不錯。
讀完詔書,他沉默了很久。
他老婆曹氏走過來,輕聲問:“不去行不行?”
李嗣源苦笑:“抗旨?”
曹氏也沉默了。她明白,這一去,橫豎都是坑。打贏了,功高震主,李存勖更容不下他;打輸了,那就是他的罪過,正好借人頭一用。
“多帶些親兵。”曹氏最後只說了這四個字。
李嗣源帶著五千禁軍出發了。這五千人裡,有他當年的老部下,但更多的是朝廷安插的新面孔。他很清楚,這五千人裡,至少有兩百雙眼睛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往洛陽打小報告。
一路無話,三月初,大軍抵達鄴都城下。
李嗣源遠遠望了一眼城頭,心裡就咯噔一下。城上守軍的精氣神,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叛軍居然把鄴都經營得鐵桶一般,城防加固了,旗幟鮮明,垛口後計程車卒目光沉穩,一看就是老兵。
這不是烏合之眾。這是一支有組織的軍隊。
他安營紮寨,派人去城下喊話。
“李嗣源李將軍奉旨平叛,爾等速速開城投降,可免一死!”
城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探出一個腦袋。
皇甫暉。
“李將軍?”皇甫暉隔著老遠,扯著嗓子喊,“就是那位被咱們皇帝陛下晾了三年的李將軍?久仰久仰!”
李嗣源身邊的副將臉色一變,就要發作。李嗣源擺手攔住,眯著眼打量城上這人。
“你便是皇甫暉?”
“正是小人。”皇甫暉在城頭作了個揖,動作誇張得很,“李將軍,小人斗膽問一句——您老親自來了,是真心想打我們呢,還是沒辦法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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