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終於來了。
到鄴都的第七天晚上,皇甫暉帶著趙在禮等人擺了一桌酒席,說是要給李嗣源接風。李嗣源推脫不過,坐下來喝了幾杯。酒過三巡,他發現席間的氣氛不對勁——一群人拼命灌他酒,皇甫暉的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瞟,門外隱約有腳步聲。
李嗣源心裡警鈴大作。他裝作喝醉,趴在桌上,趁人不注意打翻了酒壺,藉著擦袖子的功夫把嘴裡含的酒全吐在了袖口裡。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機會來了。趙在禮喝得滿臉通紅,起身去茅房,席間只剩皇甫暉和兩三個將領,都在划拳喝酒,沒人注意他。
李嗣源站起身,搖搖晃晃往外走,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透透氣……透透氣……”
門口有兩個衛兵,見他醉成這樣,也沒攔。
一齣院子,李嗣源的眼神立刻恢復了清明。他貼著牆根快步走到後門,那裡有一個他這幾天物色好的突破口——一截年久失修的矮牆,翻過去就是一條小巷,小巷盡頭通往外城。
他翻牆的動作乾淨利落,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落地的一瞬間,他聽見院子裡傳來皇甫暉的聲音:“李將軍呢?人去哪兒了?”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叫喊。
李嗣源拔腿就跑。
那一夜,他穿過鄴都的街巷,像一頭被追捕的老狼,憑著多年征戰練出來的方向感和夜行經驗,在迷宮般的街巷裡左衝右突。身後火把點點,叫喊聲此起彼伏,最近的時候,他能聽見追兵的喘息聲。
但他終究是老行伍,對鄴都的城防了如指掌。當年他鎮守鄴都的時候,皇甫暉還在穿開襠褲。繞過三道哨卡,從水門摸出城外,等到東方既白,他已經奔出了三十里。
馬是出城後弄到的一匹馱馬,瘦得肋骨能當琴彈。他也顧不上挑,翻身上馬,一路向南。
目標是洛陽。
李嗣源三天三夜沒閤眼。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河水,困了在馬背上打個盹。從鄴都到洛陽,沿途要經過數個關卡,他的計劃是儘早上報自己的行蹤,向沿途官員表明態度——我李嗣源是回京請罪的,不是逃跑。
他第一個到的,是衛州。
衛州刺史名叫石潭,是李嗣源當年的老部下。李嗣源本以為,憑著他和石潭的交情,過關卡應該不是問題。
他錯了。
衛州城門外,石潭沒有親自迎接,而是派了一個小吏傳話。傳話的內容只有四個字:奉旨攔截。
李嗣源愣在城門下,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石潭呢?讓他出來見我。”
小吏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李將軍,石大人說……說他不敢見您。朝廷有令,任何人不得放您過關,違令者……斬。”
李嗣源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還有別的嗎?”
小吏猶豫了一下,左右看看,飛快地說了一句:“李將軍,您快走吧。朝廷發的不是攔截令,是格殺令。”
晴天霹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