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像李嗣源這樣,被逼反了。
“陛下。”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存勖轉頭看去,是禁軍的一個老統領,名叫王全斌,跟著他打了十幾年的仗,身上傷疤多得數都數不清。
“什麼事?”李存勖問。
王全斌的臉色很難看,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陛下,昨晚又跑了三百多個弟兄。”
李存勖的臉色沉了下來:“跑去哪兒了?”
“還能去哪兒?”王全斌苦笑,“都去投奔李嗣源了。陛下,臣跟著您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沒見弟兄們這麼心寒過。”
“心寒?”李存勖的聲音冷了下來,“朕待他們不薄,他們心寒什麼?”
王全斌抬起頭,看著這個他追隨了十幾年的皇帝。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陛下,您去軍營裡看看吧。您親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存勖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備馬。”
禁軍的軍營駐紮在洛陽城北。李存勖到的時候,正是午膳時分。
按理說這時候營地裡應該炊煙裊裊,士兵們三五成群地蹲在一起吃飯聊天,罵幾句軍糧太糙、嘮叨幾句家裡的婆娘孩子。可李存勖走進營地的時候,只看到一片死氣沉沉。
士兵們確實在吃飯,但一個個都低著頭,誰也不說話。碗裡的飯食稀得能照出人影,菜葉子都沒幾根。
看見皇帝來了,士兵們稀稀拉拉地站起來行禮,動作慢吞吞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讓李存勖很不舒服的東西。
不是敬畏,不是感激,而是一種……麻木。
“都坐下吧。”李存勖擺了擺手。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面黃肌瘦計程車兵,心裡終究有些不落忍。他轉過身對隨行的宦官說:“去,把內庫的金帛取一些來,賞給將士們。”
宦官應聲去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幾輛馬車拉著金帛來了。李存勖讓人把東西搬到營地中央,堆成小小的一堆。
“諸位將士。”李存勖提高了聲音,“這些是朕犒賞你們的。朕知道最近大家辛苦,這些金帛你們拿去分了,想買什麼買什麼,想吃什麼吃什麼。”
他以為士兵們會歡呼,會感動,會跪下山呼萬歲。
可什麼都沒有。
士兵們只是看著那堆金帛,目光依然麻木。
過了好一會兒,人群中忽然有人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寂靜的營地裡顯得格外刺耳。
“誰在笑?”李存勖的眉頭皺了起來。
“陛下。”一個老兵從人群中站起來。他頭髮花白,臉上有一道從額角一直劃到下巴的刀疤,看起來分外猙獰。他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陛下,您可算賞賜我們了。”
李存勖覺得這話不太對味,但還是說:“朕一向體恤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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