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上過真戰場呢!那些鬼子乾的缺德事,樁樁件件都戳人心窩子,斃了他們,真是痛快!”
他臉上滿是好奇、躍躍欲試,還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熱切,活脫脫一個沒摸過實彈的新兵蛋子。
士兵撓撓後腦勺:“俺叫週二田。家裡盼著多分一畝地,就給起了這名。”
“俺槍法潮得很,這趟連一個鬼子都沒撂倒,臉都丟盡了。”
話音未落,他已低頭搓著手,一副羞赧模樣,把眼底一閃而過的狠厲悄悄掩住了。
可縱使掩飾得再好,一提到“鬼子”二字,他嗓音裡那股壓抑不住的戾氣,還是漏了出來——咬字生硬,像含著塊石頭,分明是強忍著才說出口。
再說那句“俺”,聽著土氣,可舌頭底下沒半點北方腔調,反而透著股刻意模仿的僵硬。
蘇墨裝作渾然不覺,繼續閒聊:“這有啥?你至少上了前線,我連炮聲都沒聽過呢!”
“往後多練練瞄準,下次出征,保準讓你多放倒幾個!我信你!”
這話是故意遞過去的鉤子。
真新四軍的年輕人提起鬼子,哪怕沒親手殺敵,眼裡也會燃著火——是恨,更是血性,是渴望上陣建功的滾燙勁兒。
可這週二田,眼裡只有厭煩,像聽見什麼汙穢詞兒,巴不得趕緊跳過去。
除了咱們自己人,還有一種人聽見“鬼子”會咬牙切齒——那就是鬼子自己。
他們從不認這個名號,在自己嘴裡,侵入他國是“聖戰”,燒殺擄掠是“使命”。
不知是適應了蘇墨的說話方式,還是繃得太久終於鬆了勁兒,週二田神情放鬆了些,咧嘴道:“你說得對,俺得抓緊練槍,別拖大夥後腿。”
“兄弟,你是哪個團的?俺咋沒見過你?”
蘇墨笑笑:“警衛排的。你沒見過不稀奇,我才調來沒幾天。”
“領導走得快,不聊啦,回頭再嘮!”
話音一落,他便轉身離開。
心裡已經板上釘釘:這群人,是鬼子假扮的!
為湊出這麼一支“新四軍”,鬼子著實費了大力氣——口音抹得乾淨,對話也流利自然。
沒經年累月的苦訓,絕做不到這般滴水不漏。
他們的任務,十有八九是混進新四軍根據地,竊取情報,再裡外策應,把整個根據地一鍋端掉。
或許是急於交差,剛踏進根據地,就有人忍不住東張西望,反覆打量四周地形。
有些小動作、小習慣,一時半會兒根本改不掉——哪怕受過訓練,也不過是普通曰軍士兵的水準。
要是換成專業特務,反而更容易在這種場合露出馬腳。
蘇墨一邊朝前走,一邊琢磨怎麼識破這群鬼子的偽裝,再幹淨利落地收拾掉。
既然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想活著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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