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里的細水流長》第201章 後車廂里的奶香味(2)

作者:福運來0711·8個月前

“這是十年前?”秦硯的筷子掉在地上,“我爺那時候……”

“時間哪分什麼前後。”老闆撿起筷子擦乾淨,“秦工說,只要記著人,就能在時光裡碰面。”他往西邊看,黑馬河鄉的方向亮起盞燈,像顆星星落在地上,“快走吧,再晚油坊就關門了。”

趕到老油坊時,天已經擦黑了。土坯牆爬滿了牽牛花,門是老式的銅鎖,程野把鑰匙插進去,“咔噠”一聲就開了。院子裡堆著曬乾的油菜籽,空氣裡飄著股清香味,混著淡淡的槐花甜。

“秦工說的好東西在哪兒?”林晚星舉著手機照明,光柱掃過牆角的木箱,突然停住——箱子上坐著只黑貓,正舔爪子,爪子上沾著奶糖渣。

“這貓……”程野突然想起租車鋪門口總臥著只黑貓,當時懶得在意,現在才發現它脖子上掛著個小牌子,刻著個“硯”字。

黑貓看見秦硯就跳下來,用腦袋蹭他的褲腿,把他往地窖口引。秦硯掀開地窖門,一股冷氣混著槐花香湧上來,手機光照下去,樓梯上擺著盞馬燈,燈芯還亮著,像剛被人點過。

“有人來過!”林晚星扶著牆往下走,帆布鞋踩在木樓梯上吱呀響,“你聽,下面有聲音!”

是水滴聲,滴滴答答的,像歸墟河底的暗湧。走到地窖底,手機光突然掃到個鐵架子,上面擺著排玻璃瓶,裡面泡著格桑花,花瓣在液體裡輕輕晃,像在呼吸。

“這是……”林晚星拿起最上面的瓶子,標籤上寫著“2013年春”,下面還有行小字,“晚星種的第一茬花”。

秦硯突然指著架子最底層——那裡放著個鐵皮餅乾盒,跟小姑娘給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這個盒子上貼滿了郵票,蓋著黑馬河鄉的郵戳,最早的那個是1975年7月16日。

“是我爺寄的信!”秦硯的手抖得厲害,剛開啟盒子,突然從裡面掉出個銀鐲子,跟林晚星手上的那個湊成了一對,內側刻著“歸墟”和“秦”字。

“一對的!”林晚星把兩個鐲子並在一起,介面處嚴絲合縫,像天生就該是一雙,“你看,花紋能拼出朵格桑花!”

程野突然注意到架子後面的牆上掛著幅畫,是青海湖的全景,畫角有個小小的簽名——秦晚星。畫的背面釘著張紙條,是秦守山的字跡:“等硯之來,就把畫摘下來掛在他房裡,讓他知道奶奶多會畫畫。”

黑貓突然跳上架子,用爪子扒拉最右邊的瓶子。林晚星把瓶子倒過來,掉出個捲起來的紙筒,展開來是張地圖,標註著青海湖邊的山洞,旁邊寫著“母礦碎塊藏在這裡,留給晚星的後人”。

“母礦碎塊不是在香皂罐裡嗎?”林晚星突然想起什麼,往程野車筐裡看,香皂罐還在,只是母礦碎塊不知何時變成了兩塊,在罐底轉著圈,像在跳舞。

“原來有兩塊。”程野把碎塊倒在手心,它們突然貼在一起,發出嗡的一聲,在地窖裡投出片光,照得牆上的影子動起來——秦守山正往牆上釘畫,秦晚星在旁邊遞釘子,兩個人的影子在光裡依偎著,像兩棵並排的老槐樹。

秦硯突然從鐵盒裡抽出封信,信紙泛黃,上面的字跡卻清晰:“晚星今天教我疊紙船,說要讓船載著格桑花種子漂到下游去。她說等有了孫子,要帶他來看花海,還要告訴他,歸墟河的水其實是甜的,因為混著奶糖的味道。”

“歸墟河的水……”林晚星突然想起在溶洞裡喝的河水,當時沒覺得,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帶著點淡淡的甜,“原來不是錯覺!”

黑貓突然喵了一聲,往地窖口跑。三個人跟著往上爬,剛到院子裡,就看見胖老闆站在月光裡,手裡提著個保溫桶,裡面飄出青稞酒的香味。

“秦工說你們肯定會來這兒。”老闆把酒倒進粗瓷碗,“他年輕時總在這地窖裡釀酒,說要等孫子來了,陪他喝三碗。”

秦硯端起碗一飲而盡,辣得直哈氣,眼裡卻笑出了淚:“我爺的手藝……比超市買的好喝!”

老闆突然往程野手裡塞了個布包,沉甸甸的:“秦工說這個給你,說你總皺眉頭,得靠這個壓驚。”開啟一看,是塊槐木牌子,刻著個笑臉,嘴角翹著小尾巴,跟黑馬河鄉指示牌上的一模一樣。

“這是……”

“守河人的護身符。”老闆指著牌子背面的紋路,“跟歸墟河底的記號能對上,戴著它,走夜路不撞邪。”他往東邊看,青海湖的方向泛著魚肚白,“天快亮了,你們該真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晚星靠在程野肩膀上打盹,銀鐲子在他胳膊上硌出個淺淺的印子,像朵小小的格桑花。秦硯在後排翻那盒信,時不時笑出聲,又突然捂住嘴,怕吵醒林晚星。

程野摸出那個槐木牌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想起老闆最後說的話:“秦工說,歸墟河的門雖然關了,但只要有人記著,就永遠有回去的路。”

手機突然震動,是條陌生簡訊,只有一張照片:青海湖的日出染紅了湖面,秦守山和秦晚星坐在湖邊,手裡舉著格桑花,照片下面寫著行字:“我們在春天等你們。”

程野把照片設成屏保,轉頭看林晚星。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扇子,嘴角微微翹著,像在做什麼美夢。車窗外的格桑花海在月光裡輕輕搖,像誰哼著古老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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