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避開視線,反而往前半步,站到了他正對面。月光照在她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抬起手,不是碰傷口,也不是探脈,而是輕輕拂開他眼前一縷亂髮——那動作快得像錯覺,可在楚玄眼裡卻慢得清晰。
“你不需要證明給任何人看。”她說,“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是誰。”
他喉頭動了動,沒說話。
她收回手,退後一步,語氣恢復平常:“接下來還有三場。對手一個比一個難纏。你要是還想繼續,就得活著站上擂臺,而不是被人抬上去。”
楚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顫抖幾乎消失了,只剩一點餘麻。他慢慢攥拳,又鬆開,再攥緊。
“我會贏下去。”他說。
不是吼,也不是賭咒,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陳述,像在說“天要亮了”。
艾琳點點頭:“我相信。”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胸口那塊一首壓著的石頭,鬆了一角。不是全沒了,是裂了縫,透了點風進來。
他靠著樹幹坐了下來,背脊貼著粗糙的樹皮,長長吐出一口氣。艾琳沒走,也沒坐下,就站在旁邊,目光落在他肩頭包紮好的位置,確認沒有再滲血。
“你為什麼來?”他問。
“因為我能感覺到你在疼。”她說,“生命契約不是擺設。”
他哼了聲:“聽起來像個麻煩。”
“對你來說,可能確實是。”她嘴角微揚,“但對我不是。”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夜風涼,但他沒覺得冷。可能是藥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身邊這個人太安靜,靜得讓人不想逃。
“你不怕我?”他忽然問。
“怕你什麼?”
“怕我用禁術,怕我藏底牌,怕我根本不是表面這樣的人。”
艾琳看著他,認真想了想:“怕。但我更怕你哪天倒下了,都沒人敢靠近你十步之內。”
楚玄一怔。
她轉身準備離開,裙襬在石板上劃出一道弧線。
“我隨時能感知你。”她說,“所以別想著一個人扛到底。”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沒回頭。
“下一場比賽,我在觀眾席第一排。”
然後她真的走了,身影融進林蔭深處,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楚玄坐在原地,右手放在膝蓋上,不再抖。月光斜照過來,落在他銀髮上,泛出一層冷光。他仰頭看了眼天空,雲散了些,露出幾顆星。
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灰袍上的塵土,把披風重新披好。左肩還有點沉,但能受力。他邁步往前走,步伐依舊不快,可腰背挺首了。
碎石路上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沒有遲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