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黑得很快,像是被人一口氣吹滅的燈。墓地裡只剩下那把劍還泛著微光,映著三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楚玄依舊站著,手臂沒松。他能感覺到艾琳的體溫,也能感覺到羅拉身上那股鐵鏽味混合著汗的氣息。她們都還活著,都還站在這裡,這就夠了。
他不想說什麼“我們會贏”或者“別怕”這種話。他知道這些都沒用。贏不贏,怕不怕,不是靠嘴說的。是靠一次次站出來,一次比一次更硬地站著,首到敵人先倒下。
他只是更緊地抱了一下。
艾琳輕輕吸了口氣,右手慢慢抬起來,指尖碰了碰他環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但他手腕上有龍鱗紋路,溫溫的,像塊暖玉。
她沒說話,只是把那隻手輕輕按了按。
羅拉終於動了。她轉過頭,看了楚玄一眼,眼神有點複雜,像是想罵人,又像是想笑。最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插在地裡的劍拔出來一點,然後重新插回去,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說:“我還在這兒。”
夜徹底黑了。
天上沒有星,也沒有月。只有廢墟邊緣幾盞殘存的魔法燈,閃著微弱的黃光,像快死的螢火蟲。
楚玄睜開眼,赤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他望著遠方那片塌陷的地表,那裡曾經是安家的地下祭壇,現在只剩個黑洞洞的坑口,像大地的一道舊傷疤。
他記得那個地方。一百二十年前,他在第三世時,曾在那裡簽下第一份血契。那時他還信誓旦旦,以為能靠聯姻翻身。結果呢?婚約撕了,爵位奪了,連父母都被逐出家門,凍死在北境雪原。
現在那些人都沒了。安家也沒了。
可他知道,事情沒完。
黑冕議會還在。凱撒、雷戈、那些藏在暗處的傢伙,一個都沒露面。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賽琳娜死了,可她的位置會有人補上。嫉妒之罪不會消失,只會換個名字繼續咬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蛛網紋路己經看不見了,可他能感覺到它還在,像條冬眠的蛇,貼著血脈趴著。
露娜來過。她給了他東西,也留下了問題。她是誰的人?她到底想幹什麼?她和賽琳娜之間,是不是真有他說不清的關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在往前走,總會有人跟上來,也會有人擋在前面。
他不怕擋路的。
他只怕沒人同行。
而現在,他背後有兩個女人站著。一個會彈琴,一個會使劍。一個能聽出謊言,一個能劈開謊言背後的真相。
這就夠了。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雙臂收得更緊了些。三個人的影子在黑暗中融成一塊,像一堵牆,立在墳前,立在廢墟中央,立在所有還沒到來的風暴之前。
遠處,一隻貓頭鷹從枯樹上飛起,翅膀劃破寂靜。
楚玄抬起頭,盯著它飛走的方向。
他的眼睛還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