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徹底黑了。天上沒有星,也沒有月。廢墟里只剩下幾盞殘存的魔法燈,閃著微弱的黃光,像快死的螢火蟲。
楚玄還站在原地,雙臂早己鬆開。艾琳和羅拉己經離開,走得很安靜,沒回頭,也沒說話。他知道她們累了,他也一樣。可他不能走。有些事還沒完,有些東西還在動。
他低頭看了看右手掌心。那道蛛網紋路己經看不見了,皮膚表面平滑如常,但底下有種說不清的滯澀感,像是有根細線順著血脈往心臟爬。他試過用天書壓它,也試過用龍焰燒它,都沒用。它就在那兒,不鬧也不叫,就跟睡著了一樣。
可他知道,這玩意兒從不會真睡。
風又起了,吹得灰袍獵獵作響。他剛想抬手把兜帽拉上來,腰間的鏽劍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也不是地動。是劍自己在抖。
他皺眉,手指下意識按上劍柄。這把劍早就廢了,連普通鐵器都不如,鏽得刀口都捲了邊,平時掛著純粹是為了提醒自己別太飄——百世輪迴,第一世就是被退婚時這把祖傳破劍掉在地上摔斷的。後來他懶得換,就一首掛著當裝飾。
但現在,它在響。
低頻的震動從劍身傳到掌心,像有人在另一頭輕輕敲鼓。接著,劍尖緩緩抬起,指向地下某處,偏東南三十七度,深約三十丈。
楚玄眯起眼,赤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他試著用意識觸碰《百世天書》,想調點資訊出來看看,結果書頁靜得像塊石頭,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是他的能力觸發的,也不是血脈預警。這是劍自己察覺到了什麼。
他拔出鏽劍,動作很慢。劍身泛起一層幽藍光紋,從根部一路爬到劍尖,一閃一滅,像是在呼吸。
“巴魯。”他低聲喊。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廢墟里傳得很遠。
過了幾秒,遠處傳來金屬拖地的聲音,還有酒壺晃盪的叮噹聲。獨眼老匠人拄著鐵錘走來,左臂的機械義肢在昏光下泛著冷色。他穿著那件永遠洗不乾淨的靛藍工裝褲,圍裙上全是焦痕和油漬,鬍子上還沾著半塊沒嚥下去的乾肉。
“又半夜叫我?”巴魯啐了一口,“我正夢見喝光了第七桶矮人烈酒,你一聲喊,全灑了。”
楚玄沒理他,只是把鏽劍遞過去,劍尖朝下。
巴魯瞥了一眼,臉上的懶散瞬間沒了。他抬起左臂,機械眼中一道紅光掃過劍身,緊接著,整條義肢嗡地啟動,掌心彈出一個齒輪狀掃描器,對準地下方向投射出一片虛影。
虛影裡,一團不規則的能量體正在緩慢聚合,呈多面晶體狀,邊緣不斷析出黑色絲線,又迅速收回。頻率波動極不穩定,但每一次震盪都帶著某種規律性的迴環,像是在模仿某種古老節拍。
“操。”巴魯低聲罵了一句。
“認出來了?”楚玄問。
“不是普通殘骸。”巴魯收起掃描器,臉色沉得能滴水,“是‘終焉之眼’的碎片。它在自我修復。”
楚玄盯著那片虛影,沒說話。他知道這塊碎片,上一章露娜親手把它按進他掌心,當時紋路發熱,像被火燎了一下。之後它就沉了下去,再沒動靜。他以為它死了,或者被天書同化了。但他忘了,這種東西,從來不會真正死去。
它只是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重新睜開。
“它為什麼要現在動?”他問。
“不知道。”巴魯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但我不信是巧合。剛才那場釋出會,碎碑那一刻,整個大陸的契約體系都震了一下。血誓碑不是普通石頭,它是用初代龍神撕下的陰影凝成的。你砸了它,等於撕了一頁歷史。有些東西……可能因此鬆了綁。”
楚玄點頭。他砸碑的時候就想過後果。但他不在乎。安家該死,血誓碑護不了他們百年,也別想擋他一天。
可他沒想到,連帶出來的還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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