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敲出清晰的迴響。樓梯口就在前方，石階向上延伸，沒入一片濃稠的黑暗中，像被夜色咬斷了似的。他停下，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顆水晶還在發燙，溫度隔著衣服傳上來，不燙人，倒像是貼著一塊剛出爐的鐵錠。
艾琳跟在他右後方半步，琴絃始終繃著，指尖搭在第三根上沒動。她的耳朵微微偏轉，捕捉空氣裡最細微的流動。“風停了。”她說。
“嗯。”楚玄應了一聲，沒回頭，“連灰塵都不飄了。”
他低頭看了眼腳前的第一級臺階，灰撲撲的石面看不出異樣，但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彎彎曲曲地往兩側牆面爬去，像是乾涸的河床。他蹲下身，用指甲蹭了蹭裂縫，指腹傳來一絲黏膩感，像是碰到了某種冷掉的油脂。
“別碰。”艾琳低聲說。
“已經碰了。”他直起身，甩了甩手指，“不過沒事兒，不是血，也不是毒，頂多算點陳年黴斑。”
他往前邁了一步，踩上第一級臺階。腳底剛落穩，整條樓梯突然暗了一下——不是光線變化，而是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一瞬，連聲音都塌陷進去。緊接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有人掀開了地窖的蓋子，把幾百年的寒氣一口氣噴了出來。
“來了。”楚玄低聲道。
話音未落，兩側牆壁猛地鼓起，石縫中竄出無數黑色觸手，粗如兒臂，表面泛著溼滑的幽光，像活蛇一樣扭動著朝他們捲來。那些觸手沒有眼睛，但移動時帶著明確的方向性，一齣手就鎖死退路，逼得人只能往上衝。
楚玄反應極快，左手一翻，掌心亮起一團白光。光明魔力在他手中凝成護盾，呈半球狀展開，將兩人罩在內側。第一波觸手撞上光幕，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像是燒紅的鐵條浸進冷水，黑霧騰起，觸手尖端焦化斷裂，碎渣簌簌掉落。
“這玩意兒怕光？”他一邊維持魔力輸出，一邊往後退了小半步，讓艾琳有空間施展。
艾琳已經拉開距離，站到樓梯靠牆一側。她右手三指撥絃，一段高頻音波瞬間擴散，貼著地面橫掃而出。音波撞上牆壁，激起一陣劇烈震顫，潛藏在石縫中的觸手根部頓時崩裂，數條黑影抽搐著縮回牆內，留下幾道深不見底的裂口。
“不止是怕光。”她低聲說，“它們靠震動感知位置。”
楚玄咧了咧嘴：“那你剛才那一下，算是給它們放了個音響炸彈？”
“算是。”她手指微動，又是一段短促音波射出，精準命中上方一級臺階側面的一處凸起。那塊石頭應聲炸開，一條正欲偷襲的觸手被震斷，殘肢砸在臺階上，還在不停扭動。
“行，我記住了。”楚玄鬆了口氣，掌心的光盾微微收縮，改為單手維持，“你負責清邊，我主攻前進，咱們別在這兒耗太久。”
他說完，往前跨出一步，踏上第二級臺階。腳剛落地，頭頂上方猛然裂開一道縫隙，三條粗壯的觸手從天花板垂落，呈三角合圍之勢猛砸下來。楚玄來不及舉盾，直接矮身滾向右側，肩頭擦過其中一條觸手，布料“嗤啦”一聲撕開，露出底下泛著微光的龍鱗紋路。
他皺了皺眉，沒管傷口，順勢翻起，反手一掌拍出，光明魔力凝聚成一道弧形光刃，將兩條觸手從中斬斷。斷口處湧出黑煙，迅速蒸發，只留下淡淡的硫磺味。
艾琳在同一時間撥動主弦，一聲尖銳鳴響刺破空氣。音波呈錐形向前推進，撞上剩餘那條觸手，將其震得扭曲變形，最終“啪”地斷裂，墜落在地，像一條死透的巨蟒。
“左邊還有動靜。”她提醒。
楚玄點頭，沒回頭，繼續往上走。每踏一級，周圍的壓迫感就加重一分。那些觸手不再盲目攻擊，開始有策略地封鎖路線——有的纏住臺階邊緣，有的從背後突襲，甚至有一條悄悄順著樓梯扶手爬行，幾乎要繞到艾琳身後。
但他早有防備。
就在那條觸手即將纏上她腳踝的瞬間，楚玄猛地轉身，左手一揚，一道小型淨化光波脫手而出，正中觸手中部。黑影慘叫般抽搐起來，表皮迅速碳化，斷裂墜地。
“謝了。”艾琳淡淡道。
“別客氣，我順手。”他喘了口氣，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連續釋放光明魔法對魔力消耗不小，尤其是這種帶有淨化屬性的高階技巧，哪怕只是基礎應用，也夠他喝一壺的。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的水晶，那股溫熱感依舊存在，隱隱與他的心跳同步。奇怪的是，每當觸手靠近時，水晶的熱度就會升高一點，像是在預警。
“你懷裡那個東西……”艾琳看了他一眼，“它在影響你的魔力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