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手指還搭在那本邊緣磨損的筆記上，紙頁餘溫未散。他盯著地面那個泛著微光的魔法陣，紋路像活物般緩慢流轉，彷彿呼吸。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連羅拉平時愛嚼的鐵皮豆子都忘了掏出來嗑。
“這玩意兒不對勁。”他低聲說，聲音不大，但四個人都聽清了。
艾琳沒動，手始終貼在琴絃上，指尖微微發白。她瞳孔顏色淺了一點，從戰鬥時的血紅退回到平日的翡翠綠，可眼神依舊繃著。“哪裡不對？”
“封印陣不會往外漏氣。”楚玄用筆尖點了點一處交叉節點，“你看這裡，標準鎖靈陣的能量流向是內收、壓縮、閉合。可這個——”他順著紋路劃了一道，“它在往外推，像是把什麼東西……往外送。”
露娜從陰影裡探出半步，匕首垂在身側，刀刃映著地上的光，晃出一道冷線。“你是說，他們不是要關住什麼，是要放出來？”
“差不多。”楚玄合上筆記，塞回懷裡，“而且不是臨時起意。這陣法結構太規整，符文銜接毫無破綻，至少籌備了幾十年。黑冕議會的手，早就伸進來了。”
羅拉蹲下身，手指虛按在一塊凸起的石板上，眉頭一跳：“等等……我認得這個刻痕。這不是通用符文，是矮人族失傳的‘逆流引’技法，只有聖匠級別的人才掌握。我老師提過一次，說這種手法被禁了，因為容易引發能量倒灌……”她抬頭看向楚玄，“誰會拿被禁的技術來佈陣？除非——他們就是要倒灌。”
“所以不是封印。”楚玄接話，“是啟動器。這地方壓根就不是用來關東西的，是用來養它的。等能量積夠了，儀式完成，裡面的東西自己就能出來。”
話音落下，沒人接茬。
風不知從哪條縫隙鑽進來，吹得披風一角輕輕擺動。艾琳的豎琴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回應某種看不見的頻率。
突然，右側一根斷裂的石柱後，傳來布料摩擦石頭的聲音。
三人幾乎同時轉身，羅拉抓起工具包擋在胸前，露娜整個人滑入牆角暗處，只剩一雙眼睛亮得嚇人。艾琳十指懸在琴絃上方，只差一點力道就能奏出震盪波。
三道人影從柱子後走出，步伐一致，披著深灰長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陰冷黏膩，像是潮溼墓穴裡爬出來的腐土味。
為首的那人停在離魔法陣五步遠的地方，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浮著一枚黑色符文石，正隨著地面陣法的脈動忽明忽暗。
“你比我們預計的聰明一點。”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可惜，也就多活幾分鐘。”
楚玄沒動，手裡那片鐵片卻悄悄轉了個方向，刃口對準對方咽喉。“你們建的陣，自己又怕它啟動？演給誰看？”
那人低笑一聲，沒回答。
另外兩人各自站定位置，呈三角形包圍之勢。其中一人腳下一頓，地面立刻浮現出一道細紋，與主陣輕微共振。
“他們在啟用備用節點。”艾琳忽然說，語速極快，“如果讓三個支點連成閉環，主陣會自動進入最終階段，不需要人為引導。”
“那就不能讓他們站穩。”羅拉咬牙，從包裡摸出兩枚釘狀物，表面塗著銀灰色塗層，“我打斷連線點，但只能撐三秒。”
“三秒夠了。”露娜身形一矮，幾乎貼地滑出，“我切導管。”
“別急。”楚玄抬手攔住她們，眼睛仍盯著中間那人，“他們在等我們動手。這地方每一塊石頭都有反應，亂來只會觸發連鎖機制。”
“那你打算幹看著？”羅拉壓低聲音。
“不。”楚玄緩緩吐出一個字，“我在想，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啟動？明明差一步就能完成了。”
那人影似乎聽見了，肩膀微微一動。“因為你站在這裡。血脈共鳴干擾了核心頻率。只要你還活著，靠近十步之內，儀式就無法徹底閉合。”
楚玄眯起眼：“所以你們不是來阻止我們的。你們是來殺我的。”
“終於明白了。”那人收回手，符文石消失在掌心，“可惜，明白得太晚。”
話音未落，左側那人猛然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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