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拳頭砸出一半,空氣突然凝固。
不是因為他停了,而是整個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怪物跪地的身體猛地一震,核心裂縫非但沒繼續崩開,反而向內塌陷,黑霧倒灌,發出類似骨骼錯位的咔嚓聲。那聲音不像是從外面傳來的,更像是從每個人骨頭縫裡自己長出來的。
“不對勁。”羅拉把鐵片往地上一插,整個人往後滾了兩圈。
她話音剛落,怪物胸口炸了。
不是爆炸,是重組。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漿從它斷裂的脈管處噴出來,瞬間裹住全身,像一層活肉在表面蠕動。原本十五米高的軀體開始往上拔,脊椎節節拉伸,肩胛骨刺破黑霧隆起,頭顱縮排脖頸,四肢反關節扭曲著撐地,像一頭正在蛻皮的巨蜥。
艾琳手指剛搭上琴絃,整根弦就崩了。
“嗡——”
斷絃抽在她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她悶哼一聲,沒去擦,只是盯著怪物的方向,瞳孔已經開始泛紅。
露娜本想切入陰影繞後,腳剛抬起來就僵住。她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地面那片黑斑正微微起伏,像被什麼東西壓著,怎麼也沉不下去。她咬牙再試一次,影面直接裂開一道縫,熱浪從底下冒出來,燙得她小腿一縮。
“影子燒壞了。”她低聲說。
楚玄落地未穩,左腳踩到一塊碎石,差點滑倒。他順勢單膝跪地,掌心貼地穩住身形,卻發現地面符文全暗了。剛才還和血脈共鳴的金光紋路,現在連個火星都沒冒。
怪物站起來了。
三十米高,頭幾乎頂到穹頂。它的臉沒了,整張前胸裂成六瓣,像一朵正在綻放的黑蓮,中央露出一顆通體漆黑的核心,表面佈滿血管般的裂紋,緩緩搏動。
然後它低頭,看向他們。
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覺被盯住了。
“跑!”楚玄喊。
四個人幾乎是同時行動。楚玄借力往後躍,撞翻一根殘柱;艾琳抓起豎琴橫擋在身前;羅拉抄起三塊碎石塞進懷裡;露娜直接撲向牆角的陰影,哪怕只能藏半邊身子。
就在他們散開的瞬間,怪物張開了嘴。
不是從臉上,是從那朵黑蓮的縫隙裡,噴出一道暗紅色的火流。火焰不像是燒出來的,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顏色深得發紫,邊緣帶著鋸齒狀的波紋。它掃過地面,石頭像蠟一樣融化,牆面凹陷出一條焦黑溝壑,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變形。
火舌擦著楚玄的披風掠過,黑金龍紋當場卷邊碳化。他聞到一股焦味,低頭一看,靴底已經黏在了地上。他用力一扯,鞋底留下半塊,人總算脫開。
“這火……吃東西。”羅拉蹲在石堆後,看著火焰流過的地方,地面像被腐蝕的鐵板,不斷冒出細小的氣泡。
艾琳靠在斷牆邊,左手按著右臂傷口。剛才她用琴身擋了一下濺射的火星,現在琴框邊緣正在緩慢熔化,滴下來的液體冒著白煙。
“不是魔法火。”她說,聲音有點抖,“它在吞噬結構。”
露娜從陰影裡退出來,肩頭一片焦黑。她剛才試圖用影遁穿牆,結果半截身子卡在中間,硬是被熱流推了回來。“牆後面也沒路,”她喘著氣,“全是實心的。”
楚玄站在西側高臺邊緣,手裡還攥著那塊用來借力的斷柱木。他抬頭看穹頂——怪物太高了,觸角已經撐裂了天花板,露出上方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可那不是出口,裂縫外飄著同樣的黑霧,像一張網罩住了整座古堡。
“我們本來就沒打算贏。”他說。
沒人接話。
他知道這話聽著喪,但事實就是這麼回事。從他第一世被人退婚奪爵開始,哪次不是被打到爬不起來才翻盤的?死過十七回的人,早就學會在絕境裡找活路。眼下這局面,看著嚇人,其實也就那樣——無非是再等等,等它犯錯,或者等他自己找到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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