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楚玄的肩頭，暖得有點發燙。他抬手抹了把臉，灰沒擦掉多少，倒是蹭了道黑印在額角。銀髮被風吹得亂晃，幾縷粘在汗溼的脖頸上，黏糊糊的。
艾琳走在右側，豎琴背在身後，手指時不時碰一下琴絃，像是確認它還在那兒。她腳步輕，落地沒聲，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羅拉扛著戰錘，走得大剌剌的，鞋底碾碎了幾片枯葉，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矮人小曲，一句比一句跑得離譜。露娜落在最後，耳朵微微抖動，像貓似的，左腿包紮的地方勒得有點緊，但她沒吭聲，只把匕首換到了左手，掌心磨出點汗。
誰都沒說話。
洞裡的焦味還沾在衣服上，混著草木氣，聞著怪。風一吹，那股味就往鼻子裡鑽。楚玄低頭看了眼胸口，《百世天書》貼著皮，安安靜靜的，不燙也不跳。他鬆了口氣，又覺得累得慌，像是骨頭縫裡被人塞了把沙子，走一步硌一下。
“這路怎麼越走越長。”羅拉忽然嘟囔，“我記得出來時沒這麼遠。”
“你記錯了吧。”露娜接了一句，“剛才那坡往下走，繞了個彎，地圖上沒標。”
“地圖？”羅拉翻白眼，“你拿什麼畫的？炭筆還是血？”
“我用腦子記。”露娜淡淡道，“你要是少哼兩句，也能聽見自己腳下的聲音。”
楚玄沒搭腔。他盯著前頭一段林間小道，土是新翻過的，顏色比周圍深，像是最近有人走過。可他們來時明明沒這痕跡。他停下，蹲下身，指尖捻了捻地面——土是乾的，但底下一層還潮，壓痕邊緣整齊，不像野獸踩的，倒像是靴底特意抹平過。
他皺眉。
“怎麼了？”艾琳走近，聲音壓低。
“這兒不對。”他說，“有人來過，剛走不久。”
羅拉也蹲下來，摸了摸地：“嗯……腳印是衝著我們來的方向，但後半截沒了。要麼飛了，要麼會縮地術。”
“不是飛。”露娜已經站到三步外的一棵樹旁，耳朵貼著樹幹聽了幾秒，又繞到背面，指著一處樹皮說，“你看這兒。”
楚玄走過去。樹皮上有道極細的劃痕，幾乎看不見，像是指甲輕輕颳了一下。他伸手摸，指尖傳來一絲涼意，不是樹本身的冷，是殘留的魔力波動，微弱得像呼吸末尾那一絲氣。
“隱匿術。”他說，“高階的。”
艾琳撥了下琴絃，一段極低的音波掃過四周。空氣微微震，落葉輕顫。她閉眼感受迴響，眉頭一點點皺起來。“有軌跡。”她說，“斷斷續續的，像訊號燈閃。從我們離開洞口開始，一直跟著。”
“所以真有人盯上了？”羅拉握緊戰錘，“哪來的耗子，膽子不小。”
“不是耗子。”楚玄站直，目光沉下去，“古堡那次，黑冕議會派來的傢伙，用的是粗活兒手段——直接堵門，砸符文，動靜大得像打鐵。這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露娜問。
“這次是繡花針。”他說，“悄無聲息，不留影，不帶風，連腳印都給你補上土。這是老手，專幹見不得光的活。”
林子裡忽然安靜了。鳥不叫了，風也停了片刻。陽光依舊灑下來，可照在人身上，不再暖，反而有點陰。
“他們想要什麼？”艾琳低聲問。
“咱們剛拿到的東西。”楚玄摸了摸胸口，“水晶、力量、提升的血脈……隨便哪一樣，對他們來說都是肥肉。尤其是黑冕議會，靠吞天才活命，見不得別人變強。”
“那現在怎麼辦？”羅拉活動了下手腕，“回頭找他？”
“不。”楚玄搖頭，“他不想露面，說明也在試探。我們現在衝回去，等於撞進網裡。他想看我們慌，我們偏不能慌。”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步沒變，節奏也沒亂，彷彿剛才的發現只是順手撿了顆石子。
“照常走。”他說，“別回頭，別加速，別做多餘動作。今晚找個能落腳的地方，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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